第二十一章 夜影初显

山谷之外，无锋总部，一向阴森森的氛围里多了一点欢快的气氛。

戴着帽子、看不见眉眼的寒衣客与寒鸦柒、寒鸦贰聚在一起，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云为衫传回来的部分宫门云图，以及上官浅传回来的宫远徵的暗器图纸和残片。

寒鸦柒道：“十年前，我们就是因为不熟悉宫门地形，吃了大亏。”

寒衣客语气果决：“只待云图完整，宫门必破。”

“宫门的暗器果然独步江湖，宫远徵的专属暗器更是独辟蹊径，精巧绝伦，现在虽然有了图纸，但要锻造出样品尚需时日。”寒鸦柒尽力按耐自己的语气。

寒鸦贰语气里充满信心：“那暗器上淬有四种奇毒，每种皆是世间罕见，目前已经解出其中三种。还有最后一种，相信也快了。等到彻底解决……”

“那宫远徵废了。”寒衣客满意地点头，冷冷哼笑了一声。

转动的笛子停下了，寒鸦玖背靠石墙，目光有些阴沉。

一回头，远处的寒鸦肆正看着自己……

医馆里放的书有些多，除去年岁久远模糊字迹的，怜雨眠已经翻找过好几个书架，都没有得出答案。

全身剧痛、内力尽失、冷热交替……

怜雨眠一边查阅，一边回想起当日情景：

“半月之蝇？！”

待在宫门藏身已久的怜雨眠素来安分守己，从未听说这个词。

寒鸦玖点头：“半月之蝇也就是死誓，是魑魅魍魉专属的控制蛊，无锋控制他们的手段。

每半个月必发作一次，不吃“解药”就生不如死。

刺客们为了活命、不被折磨，只能乖乖听命、完成任务，回来领药。”

怜雨眠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抓住寒鸦玖的手臂，上面只有陈年的伤疤，无法分辨。怜雨眠焦急的问：

“那你呢？你会不会也有生命危险？”

寒鸦玖轻拍妹妹的手，安抚道：“寒鸦是管理自己手下的刺客，只负责给刺客们发解药。我又是偷天换日，自然不受控制。”

怜雨眠松了口气，岂料他下一句竟是：

“不过为了研究‘半月之蝇’，我私下藏匿了一颗。”

“……”怜雨眠迟疑的问，“你、你吃了？”

寒鸦玖像是回味那味道：“可别说，怪难吃的。”

“……”

一刻后，寒鸦玖顶着青紫眼圈，哆嗦着伸手端茶，勉强饮了一口，才稍平复了心情。

“总而言之，这些年我一直借着任务到处寻找‘半月之蝇’的解药。可如今江湖人人自危，残存的高手要么已归顺无锋，要么自身难保，我实在是难以寻找解药。”

怜雨眠平复了些心情，思索着：“我在宫门虽能自处，但对于医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宫门的宫远徵倒是难得一遇的药理天才。”

怜雨眠愣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

“我在角宫行动更方便，我会找到‘半月之蝇’的解药，哥哥你放心。”怜雨眠很快压制住心里的情绪，郑重说道。

寒鸦玖观察妹妹的神情，终究叹了口气。

“小妹，我知你割舍不下宫门的感情，这么多年他们救你，而我却弃你不顾。你怪我怨我，我都甘之如饴。如今宫门之外到处尽是强敌，藏匿着不知多少的眼线，宫门躲在这里，终有一日也会自覆，唯有他们走出来，拿起守护之刃，歼灭无锋，江湖才能太平。”

“小妹，我知你心软，但眼下你我虽能会面，但我无法送你离开，你且在宫门再待一段时日，待我……”

“我不走。”

怜雨眠知道怜瑾卿来这里的目的也有这一方面，可若是让她舍弃宫门，怜雨眠做不到。

怜瑾卿面露痛苦：“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最后的家人。”

怜雨眠却是一笑。

“他们也是我的家人……。”

医馆里放着的医典、毒经数不胜数，但宫门最宝贵的精粹肯定不在这里。

长老院……长老院肯定是去不成的。

怜雨眠心知肚明，自己一个外姓人，冒然出现在长老院，无论什么理由，都会打破这几年来维持的平衡。

瞅了一眼在研究室制药的宫远徵，眼里流露出一丝愧疚。

身子却挨近放百草萃的架子，为避免发现，从最下方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瓷品，倒出两颗光泽暗淡的药丸，将瓶子放回时，袖子还沾了些灰尘……

金语将怜雨眠近日要穿的衣服收好，一一放回柜子里，正想着这几日夜里霜寒，怜雨眠体虚，便想着去熬药羹，待她回来饮下。

刚走至庭院，遇见从书房里出来金复。二人平日里鲜少打交道，自然也没有话题可商议，金语恭敬行礼，正想去厨房——

金复架刀拦住：“金语姑娘，请跟我走一趟。”

金语心中一惊，面上不显，没有丝毫慌乱，足够沉稳，这正是当初被调来服侍怜雨眠的原因之一。

“金复侍卫，我家姑娘快回来了，我还要去厨房给姑娘熬汤。”

“会有人去服侍怜二小姐。”金复公事公办，重复道，“角公子有请。”

金语手心冒出冷汗，心里隐隐不安，但现在逃也不是个办法，只能耐着性子跟金复走。

这一幕透过窗缝，尽被上官浅收入眼中。

凉水从头灌到底，刺骨的水浇透，令金语有些混乱的脑子清醒了，更令身上的伤势加重。

血水滴答滴答的掉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被禁锢在锁链里，金语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却被眼前人一步步的靠近吓得一哆嗦。

“金语，原名朱萦，随母姓，父亲乃至祖父皆在旧尘山谷居住。”金复将搜罗过来的信息吐出，“十岁之前并没有在旧尘山谷居住，反而在母亲病逝后才回到旧尘山谷，改其姓名，跟随父亲入宫门侍奉。”

朱萦冷的直哆嗦，可令她更害怕的是站在牢笼之外的宫二先生。

江湖人人都敬这位宫二先生，但更多的是害怕。朱萦也不例外。

金复将从朱萦房间隔板搜出来的信件取出一份，展开在她面前。

“这是你的吧？”

朱萦点头，无力的解释：“这只是……我写的家书……”

“你爹几年前便过世，你给谁写家书？”

“我……”

“就算你是想给你死去的父母写，那为什么上面会有描述各宫路向的详叙？”

朱萦自知逃不过一劫，徒劳的咬紧牙关，不画开口。

金复看了一眼公子，貌似收到了指示，端起桌案上的碗盏。

“你来宫门到底有什么目的？”金复将碗递到她眼前，让她看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你杀了我吧。”朱萦明白这里面装着的是宫远徵研制出能折磨人的毒药，但她忠诚于别人，誓死不吐出秘密。

金复没有任何心软，直接拉开她的衣领，将药汁倒在伤口上。

牢笼里传来猎物撕心裂肺的哀嚎——

宫尚角听着这声音，心里却在思索着另一桩事。

怜雨眠与宫远徵一同回角宫，回到卧房时，却始终没有见到金语的身影。

“金语……？”

门口的人听到怜二小姐的呼唤，连忙进来。

怜雨眠瞧着这人眼熟，是宫尚角身边的侍女。

“表小姐有何吩咐？”

“金语呢？”

“……金语姐姐临时有事，便让奴来侍奉。表小姐可是饿了？”

怜雨眠皱眉，心有不安。

是外面的人喊她出去吗？

可自从金语坦言是寒鸦玖那边的人，出行都会和怜雨眠汇报，不可能不告而别。

怜雨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面上不显。

“啊，我看时辰不早了，有些乏了，便想休息会。”

“奴服侍表小姐歇下吧。”

“好。”

地牢潮湿闷暗，宫远徵迈步进来，直到走至宫尚角身旁，才放下一些警戒心。

“哥，你找我。”

宫尚角点头，却又不说话。宫远徵以为哥哥来是又找到了‘无名’的线索，可当他看清锁链上捆着的那个不成人形的人，瞳孔一缩。

“这不是……”

“上元节当晚，有侍卫汇报‘她’跟着宫子羽一起出去。”宫尚角打断弟弟的疑问，直接开门见山。

“宫子羽？”

宫尚角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守着那条通往山谷外的密道，让人紧盯万花楼。”

但也不知是不是与她会合的人太警惕了，竟抓不住一丝蛛丝马迹。

这也是让宫尚角心烦的原因，他隐隐感觉山谷外的人来者不善。

宫远徵皱眉，下意识把手搭在暗器囊上。

“哥哥需要我做什么？”

宫尚角侧目：“盯紧羽宫，还有……”

宫远徵见迟迟未续上下半句，疑惑看宫尚角。

“……看好雨眠。”

宫远徵盯着宫尚角冷漠的侧颜，终究没有再吐出疑问，心里的烦躁愈升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