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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宫席暗涌

云之羽:春及雁归来

冬日的天总是亮的很晚,怜雨眠裹着被炭火烤暖的斗篷坐在没有栽花的花坛边,失神的看手里揪着的食指长的细小花签,上面还刻着一朵稍小的含苞待放的莲。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会是他吗?

昔时,会于落玉山庄一处兰亭。怜雨眠小小一只趴在桌子上挂着,好奇的看着比自己高大很多的少年提笔挥挥洒洒的写字,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灵。

少年提笔写下: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结修根于重壤,泛清流而擢茎。

怜雨眠好奇的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少年轻笑一声,用笔头轻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尖,搁下笔,弯腰抱起年幼的妹妹。

“这句话出自曹植的《洛神赋》,是夸赞荷花在百花中最有灵性、最脱俗的君子花。”

怜雨眠听不懂,但她好奇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又问:“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年长的哥哥怜爱的摸着妹妹的脸,瓷器般清脆的声音回答:“我看遍了所有繁盛艳丽的百花,没有哪一种花能像她一般,独得天地灵气、灵秀超凡。”

兄妹俩能相处的时间只减不增,没过多久,哥哥就被父亲叫走。

昔日美好的回忆随流水奔流,狠狠的撞在岸边的石头,支离破碎。

后来怜雨眠才惊觉,那不是流水,是眼泪。

忙转过身擦眼泪,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雨眠妹妹?”

柔和的声音响起,怜雨眠匆忙将花签塞入袖中,转头一看,是提着篮子的上官浅。

上官浅见她落泪,放下篮子坐在一旁。

“是谁欺负我们雨眠妹妹了?”

怜雨眠只是笑着摇头,但这笑容掺杂着苦涩。

“我昨夜做了个梦……”

“噩梦吗?”

“……我梦见我哥了。”

“那……是个美梦吧?”

上官浅对于怜雨眠情报仅限于她是宫尚角带回来的妹妹,这么多年养在宫门里一直安安分分,至于落玉山庄的一切仿佛被人刻意隐瞒,无锋里的人提到这里也只是惋惜,一滩肥水就这么流走了。

怜雨眠不想哭,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很想他……”

上官浅抬手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哄着:“宫二先生是一位很好的人,他待妹妹必然是好的。”

提到宫尚角,怜雨眠也不哭了。

“尚角哥哥自然也是我的哥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怜雨眠有意扯开话题,余光瞥见装着食材的篮子,便问:“姐姐,你是要做菜吗?”

上官浅害羞道:“我想为宫二先生好好做一顿饭。我娘说了,女人会做饭,能抓住男人的胃。”

怜雨眠提醒:“我瞧姐姐带来的东西不少,可哥哥每日只食一食,姐姐做那么多,怕是会浪费。”

上官浅盈盈一笑:“做的多才能知道宫二先生喜欢的是哪个,日后便能再亲近一些。”

怜雨眠想了想,自己平日里没有什么事,便开口:“我也想学着做菜,姐姐心善,能不能带带我?”

上官浅见她已经脱离了悲伤,便连忙点头:“你喜欢的话,我便带着你。”

午膳期间,角宫仍然冷冷清清的。宫尚角与宫远徵从外进来,站在屋内的桌子前,宫尚角脸色有些冷。宫远徵看见满桌子的好菜,琳琅满目,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宫远徵奇怪地指着菜,问在挪着菜腾出空位的怜雨眠:“这些都是你做的?!!”

怜雨眠十指不沾阳春水,当然不会做。

还未等她开口,上官浅便端着一盘切成段的松鼠鳜鱼进来,擦过宫远徵,将菜放置在腾出的空位上。

“饭菜正热,二位公子来的刚好。”

怜雨眠正好也能解释:“这些都是上官姐姐做的,上官姐姐忙活了一上午呢。”

上官浅补充着:“雨眠妹妹也帮了我很多忙。”

宫远徵好整以暇地抱臂:“这么多?”

上官浅娇羞一笑:“献丑了。”

“确实丑,哈哈。”

怜雨眠疑惑的看了看菜,每个都是精心摆盘过的,哪个丑了?

宫尚角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但是并未动筷,看着离他最近的一道菜。

“这是什么?”

见哥哥坐下了,宫远徵也跟着坐下,对面是怜雨眠。

宫远徵挑起一边眉毛,猜测:“像是……野鸡。”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动了筷子,夹了一块吃起来。

“特地吩咐厨房去山里打的野鸡,去皮剔骨,炸一遍之后,再下锅煎炒……”

怜雨眠也说:“上官姐姐厨艺特别好,菜做的也好吃。”对于没帮什么忙,反倒在一旁投喂了很多菜的怜雨眠对上官浅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宫尚角不经意的问:“上官家是大赋城望族,你是大小姐,还会这些?”

上官浅脸色不变:“我娘说,女子会做菜,才能留住人。”

宫尚角不置可否,迟迟没有用膳。上官浅便把目光投向吃的开心的宫远徵。

“远徵弟弟不用等等角公子再吃吗?”

宫远徵有些显摆和挑衅:“我哥宠我,从小到大,好东西都让我先吃。”

“宠归宠,礼数总要讲的吧?”

一旁刚咬下一口鱼的怜雨眠迟疑的松开口。

宫尚角突然开口:“兄弟之间,何须礼数?”

“但我看执刃大人好像挺在乎礼数的。”

气氛骤降,宫尚角目光悄然落在上官浅的脸上。

宫远徵冷笑道:“因为他不是我们兄弟。”

上官浅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一旁吃的津津有味的怜雨眠也开口:“子羽哥哥是羽宫的人,鲜少来往,自然与我们关系不亲。”

宫远徵也补充道:“而且他也不是执刃。”

宫尚角在上官浅提出更多问题之前,斩钉截铁:“吃饭。”

反手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宫远徵碗里。

上官浅也动筷,将一块鱼肉剔干净鱼刺,放进怜雨眠碗里。

她说:“角公子自己吃吧,远徵弟弟碗里还有。”

宫远徵不悦:“不要叫我‘远徵弟弟’,只有我哥才可以叫我‘弟弟’。你不是很爱讲礼数嘛,以后记得叫我‘徵公子’。”

怜雨眠的锦鞋在桌子下碰了一下宫远徵的,目光责备的看他。宫远徵不觉得自己有错,宫远徵不理会。

上官浅的表情变得委屈,紧紧抿着唇,拿起一个小碗沉默的盛汤。

这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争风吃醋。怜雨眠边吃饭边抽空想着。

宫尚角原本淡漠的脸有了些波动,淡淡地说:“成亲之后,就可以叫‘弟弟’了。”

语出惊人,不光盛汤的上官浅不慎被撒出的汤溅到手指烫了一下,还有正在吃鱼的怜雨眠差点不小心咬到舌尖。

宫远徵轻哼一声,心里不得劲,又开口刁难:“哥哥向来食素,荤菜也只吃炖汤,你这一大桌怕是要浪费了……”

上官浅责备的看他:“正因如此,角公子才脾胃不好,食欲不振。你和宫二先生从小一起长大,日日见他只食一餐,都不觉得心疼吗?”

两个人暗暗较劲,谁也不服谁。

宫尚角突然放下碗筷,容色微沉。

上官浅立即紧张地低下头:“小女知错,还请公子责罚。”

“哦?你错在哪里?”

“错在擅自揣度公子心事。”

“你揣度到什么了?”

“角公子平日里只食炖汤,却不食完整鸡鱼。我猜,是因为他们的眼睛。”

怜雨眠挑眉,边示意宫远徵赶紧吃饭,边竖起耳朵听着。

宫远徵不急着吃饭,好奇起来:“什么?”

“爹爹曾经告诉我,常年征战沙场的士兵很少吃鱼,因为鱼眼和死人的眼睛一样。角公子这些年为宫门出生入死,经历过太多血腥场面,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免有芥蒂……”

宫尚角晦暗不明地盯着她:“你知道得倒挺多。”

怜雨眠打圆场,笑道:“那是对哥哥上心啊~”

上官浅面色好了不少,也不说话了,拿起汤碗,低头准备喝。

宫尚角道:“不给我吗?”

上官浅:“嗯?”

“你盛的这碗汤,不是给我的吗?”

上官浅的眼角弯起,心满意足地递到宫尚角面前。

宫远徵插嘴:“我也要。”

宫尚角便把汤递过去,谁知宫远徵不要,反道:“我要她盛。”

上官浅只好起身,一视同仁的给宫远徵、怜雨眠各自盛一碗。

午膳快要结束一桌子的菜,只动了不到十分之三,动得最多的还是那道松鼠鳜鱼,怜雨眠吃的鱼最多。

宫远徵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拭着嘴,忽然开口:“哥,宫子羽已经去后山了。”

宫尚角看着弟弟愁眉不展的表情,淡然回答:“这也值得发愁?”

“哼!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早早放弃,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若是没这点‘自知之明’,我们就点一点他。”

宫远徵一听表情,立马放松,眉眼舒展开来。

“他那见不得人的身世,哥哥已经知道从何处入手了?”

宫尚角没有回答,对一边正乖巧低头喝汤的上官浅:“上官姑娘,我想喝一碗甜汤,不知道厨房有吗?”

上官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有。”说完便起身离去。

等上官浅走远,怜雨眠放下碗筷,皱着眉问:“哥哥,你当真要如此?”

宫尚角:“不查明他到底是不是宫家的人,我绝不会放弃。”

怜雨眠无奈叹气,自知扭不过他,只能旁听。

宫远徵问:“我们从哪里开始入手?”

宫尚角:“过去的人没有办法开口,可活下来的人知道的未必少。”

怜雨眠倚着椅背,听他们的计划。

“当年服侍兰夫人待产的贴身丫鬟一定比我们知道的多。”

怜雨眠皱眉:“雾姬夫人?”

“她和子羽哥哥是亲人,会帮哥哥吗?”

“人都是有执念的。一只鸟待在笼子里久了,难免会牵挂起曾经投入怀抱过的天空。”

待到端着甜汤的上官浅回来,几个人默契的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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