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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角宫疑影

云之羽:春及雁归来

“我身上的暗器袋不见了。”

宫远徵语气很轻,怜雨眠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虽于礼不合,却没有多加阻拦。着贴近的下人再去寻,以防错失,而后便站在他身边不说话。

上官浅摇着头,一脸无辜:“我不明白——”

宫远徵下令:“你不用明白。给我搜。”

上官浅咬着唇,亲眼看着整洁的屋子被翻得满地狼藉,声音急促:“徵公子!你!这样不合规矩吧?!”

怜雨眠轻声安慰:“上官姑娘不必担心,损坏的东西库房里还有,只是损失一间屋子,还有另一间,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缘由,还上官姑娘一个清白。”

上官浅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宫远徵似笑非笑,让人心里发凉:“没做贼就别心虚,否则你就有问题。”

上官浅面若寒霜,厉声道:“我没有问题,但我有尊严!”

怜雨眠无奈叹气,见事情闹得这么大,传出去会招人笑话。便安抚着:“上官姑娘是哥哥选中的新娘啊,我们自然信你。”

话虽如此,但怜雨眠依旧站在宫远徵身边。

夜色被惊动,长廊里都亮起了灯,门外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声下人们的声音。

“角公子……”

“角公子……”

怜雨眠与宫远徵对视一眼,默契的分别往两边靠,宫尚角一身便袍,发带微乱,显然是在休息的时段过来,立于妹妹弟弟中间。

“发生了什么事?”扰了安静,他的声音隐隐带着不悦。

宫远徵还未开口,热泪盈眶的上官浅咬着唇,受了天大的委屈,嘴角都在颤抖。

“徵公子的暗器袋弄丢了……他说要搜我的房间……”

宫尚角皱起眉头,显然也觉得不合理。

宫远徵急道:“哥哥,我去接上官浅的时候,暗器袋还在我的腰上,但现在不见了。”

“在女客院落时她突然摔了一跤,伸手抓了我的腰一下,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来,就是那个时候,她偷了我的暗器袋。”

怜雨眠侧目询问和宫远徵一起来的侍卫:“女客院落到角宫的路上可有去寻?”

侍卫恭敬回答:“派去的人都没有找到。”

那就是有人拿走了。

上官浅反问:“我偷你的暗器袋干什么,我又不会用。”

怜雨眠上前一步:“姐姐莫怪,远徵的暗器向来不对外人开放,一朝失窃非同小可。不光是这,一切可疑的地方都得仔细搜查,姐姐放心,只是一次搜查,哥哥定不会委屈了姐姐,必还姐姐一个‘清白’。”

宫尚角依旧平静的问:“上官姑娘到房间后出去过吗?”

门外仆人立即禀报:“回角公子,没有出去过,饭菜都是送到房间里的。除表小姐外没有人再进来。”

怜雨眠也点头:“我和上官姑娘相谈甚欢,这期间上官姑娘并未出去过。”

宫尚角看向四周:“那就再搜一下。”

侍卫们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任何角落都没有放下,片刻之后一个侍卫禀报:

“角公子、徵公子、表小姐,没有搜到暗器袋。”

上官浅坚强地擦掉眼眶里的眼泪,抿着唇,没有说话。

宫远徵声色俱厉:“那就在她身上。搜!”

怜雨眠阻止靠近的侍卫:“金语。”

门口一直默不作声的金语进来:“请小姐吩咐。”

怜雨眠瞅宫尚角,见哥哥没有什么表示,便吩咐贴身近侍:“带上官姑娘进里屋搜查。”

金语走近:“上官姑娘请。”

上官浅委屈的抬头,问宫尚角:“角公子,你挑选我做新娘,是真的想和我成亲吗?”

上官浅声调可怜,明明委屈极致,却坚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眼神纯真又无辜,几乎把示弱发挥到了极致。

连一向杀伐果决的宫尚角竟然有了片刻犹豫,直到宫远徵给了他一个斩钉截铁的眼神。

宫尚角目视前方,有些无情的说:“上官姑娘,委屈你了。”

金语这才领着上官浅往里走,执守的侍卫们退到门边,金语待人进去便撤下钩子,放下帷幔。

怜雨眠瞥了一眼门外围着的下人们,开口:“哥哥,上官姑娘虽是外人,却也是您选定的新娘,是角宫的人,在外人面前,烦请哥哥给她几分薄面。”

宫尚角听取妹妹的建议。

搜查很快便结束,金语掀开帷幔出来,双手将一个扎好的红色锦囊递到怜雨眠手中。

怜雨眠接过,解开锦囊,露出里面的白色玉佩。

宫尚角看着锦囊和玉佩,脸色变了。

宫远徵顿时有些慌神:“不是这个……而且,这个锦囊里本来不是这块玉佩……是……”

上官浅拢着衣襟出来,低垂着眼,眼眶还红着。

“够了!”宫尚角抬手冷声打断他。

“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通报的声音:“徵公子。”

一个侍卫跑了进来,低头行礼,双手把麂皮囊袋托在手中,平举到宫远徵面前。

“徵公子,执刃大人在河边捡到了您的暗器袋……”

冬夜的寒风刮过,让胶着的氛围松动了几分,更让宫远徵脸色更臭了。

侍卫战战兢兢地汇报:“我刚去了徵宫,下人们说您在角公子这里……执刃大人吩咐我一定要送到徵公子手上……”

宫远徵气的脸色涨红,接过囊袋,抬手飞快的给侍卫一个耳光:“你下次再在我面前叫宫子羽‘执刃大人’,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做药。”

怜雨眠见势不好,拔高声调让人都下去。

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突然散开,所有人都自觉的退避三舍。房间里只剩下宫尚角、宫远徵、上官浅和怜雨眠。

“远徵弟弟,给上官姑娘赔个不是。”宫尚角开口。

“哥!我——”

宫尚角转头,冷冷地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认栽:“上官姑娘,错怪了你,抱歉。”

宫尚角对弟弟妹妹道:“都回去吧。”

宫远徵还想争辩,但看着宫尚角没有表情的侧脸,还是转身走了。

怜雨眠对上官浅道:“姐姐受委屈了,今日实在是我们的不对。稍后会有下人过来整理房间,姐姐好好休息。”

说完便转身离去,把房间让给他二人。

寒风凛冽,怜雨眠在长廊找到了抱着双手、依旧面带怒意的宫远徵。

怜雨眠向他走去。

“我气不过,明明就是她……”

“那你又能怎么办?”怜雨眠坐在围栏上,手撑着杆子,“你也看到了,方才那场景你已经落了下风,当着那么多侍卫的面,你与上官姑娘闹成这样,丢的是你的脸还是哥哥的脸?”

暗器囊已经戴回腰上了,可宫远徵心有不甘。

怜雨眠只好轻声哄着:“知道你不喜欢也不信她,但上官姑娘毕竟是哥哥亲自选定的新娘,将来也有可能是和哥哥共度余生的人,你在此时打她的脸,便是打哥哥的脸,让人觉得哥哥的眼光不好,找了个‘手脚不干净’的新娘。”

“可是——”

“没有可是。”

宫远徵虽然看着威风凛凛,但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学明白,特别是感情的事,怜雨眠便耐心的一个字一个字跟他掰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没办法接受哥哥身边又多了一个必须接受的人,我也没办法很快的接受。但是她既然来了,你就必须学会接纳她,就算你讨厌她、不信任她,在外人面前你也不要表现出来,若让人觉得角宫里面的人本就不和,到时挑拨离间的人就更多了。”

怜雨眠跃下,走到宫远徵身边,抬手拍拍宫远徵的肩膀。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上官姑娘再怎么样,也得是由哥哥决定好不好,我们才能把她当做一家人。哥哥有他的打算,我们要做的是信任他。”

这些话让少年平静了些。

宫尚角从上官浅的房间出来了,见到沮丧的弟弟和安慰人的妹妹,眉宇柔和了一瞬。

宫远徵见到哥哥,急于证明:“哥,我的暗器囊袋不可能会那么——”

“——不可能会那么轻易松脱。”宫尚角几乎异口同声地接下了他的话。

宫远徵愣住了,心里狂喜,哥哥还是信任他的。

怜雨眠却看见宫尚角眼底蔓延着一层寒冰,嘴角仍然挂着少许未知的笑意。

“但刚才你也看见了,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我愿意相信你,其他人也不可能相信你。”

宫远徵低下头:“你相信我就行。”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弟弟,刚刚那一局你确实输了。”

怜雨眠注视着不起一点波澜的水面,底下的污泥没办法凭肉眼看见。

“哥哥倒是找了一个很特别的新娘。”她说。

宫尚角屈起手,只见令人不易察觉的摩挲了一下,问了妹妹弟弟一个问题。

“知道狮子靠什么捕食吗?”

“尖牙利爪。”宫远徵回答。

“不对。”

“靠群狮齐心?”

“不对。”

怜雨眠也思考着:“靠一个有头脑的领狮?”

“靠耐心。”

“耐心?”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狮子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会卧于草丛中静如磐石,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不会行动,否则一旦惊动羚羊群,就会一无所获。如果有一只狮子像远徵刚刚那样草率的话,那它当天就只能饿肚子了。更糟糕的是,它可能会被其他狮子孤立、放逐。”

宫尚角语调平和,慢条斯理,告诉弟弟妹妹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怜雨眠总结出道理:“所以只有耐心,才能得到好结果。”

宫尚角:“不是只有耐心,而是要有耐心。”

宫远徵点头:“明白了,哥。”

“你明白了什么?”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宫尚角低喃:“也比想象中更加有趣。”

这话太轻了,散在风里,没有飘进任何人的耳中。

怜雨眠敏锐的察觉到哥哥好像变了一点,再仔细去看,宫尚角却已经恢复如常:“对了,你回去把暗器囊袋里的所有暗器仔细检查一下,若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暗器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哥哥的意思是?”

死寂的夜里,他留下一句如同金石激起巨浪的话:

“宫门之内,还有无锋。”

怜雨眠心神不定地回到房内,金语去取安神香了,起先还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烛火太亮,等到回过神时,猛地瞧见桌案上摆着的东西……

是一支签。

怜雨眠转身看向屋外,夜色藏着不知多少的凶险,不知是谁如此大胆的往自己房里丢东西。拿起这支签仔细端详着,赫然发现这支签的末端刻着小小的花苞,用朱笔勾勒,上头还有字: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指尖止不住的颤抖,或者说是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怜雨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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