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只是去了趟长老院,宫远徵便被押入地牢了。
怜雨眠皱眉咽完汤药,不解的问:“贾管事与老执刃的死有关?”
来传消息的金语点头:“徵公子在大殿上被控告是杀害老执刃的元凶,羽公子与角公子评理时贾管事欲刺杀长老,借机脱身,所幸被角公子拦下。贾管事见计谋不成便想逃,徵公子善暗器,当场擒拿,却不曾想贾管事因毒而死,羽公子便将徵公子押下去了。”
怜雨眠问:“哥哥就没说什么?”
金语回:“角公子将徵公子交了出去,并说明如果是徵公子所为,定不轻饶;但倘若是有人故意陷害或者严刑逼供,角公子也绝不放过。”
怜雨眠端起还剩半碗的药汤,止不住的担忧。
“怎么会这么巧……”
“小姐?”
“哦……地牢潮湿闷臭,我担心远徵受不住。”
“小姐放心,角公子已经去查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徵公子就能出来。”
确实没过多久,不到一日便将人接了出来。
怜雨眠在角宫先煮着一壶新茶,往旁边的小碗里夹了几个药材添进去。身后门一响,没有回头,宫尚角带着宫远徵进来入席。
怜雨眠刚要盖上盖子,又听宫远徵道:“再加一些石斛。”
怜雨眠依言加了进去。宫远徵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问:“哥,那贾管事真是无锋的人?”
“你和他共事多年,心里还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
凭宫远徵比寻常人还要敏锐的能力,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所以宫远徵才疑惑,打量着宫尚角的神色猜测道:“所以才奇怪……但那无锋令牌确实是在他房间里发现的……难道哥哥为了救我,做了块假令牌?”
怜雨眠用手里执的汤勺敲他的手背,嗔怪道:“说什么胡话?哥哥是那样的人吗?”
宫尚角道:“那令牌自然是真的,但应该是有人故意放在贾管事那里……”
宫远徵抓紧问:“这人是谁?”
“查不到。”
宫远徵惊了:“他为什么要帮我?”
壶内很快冒出腾腾的热气,沸水翻腾,煮的差不多了。怜雨眠撤了下来,慢条斯理的沏茶。将宫尚角的那盏递到他手边。
宫尚角抬起眼:“帮你?我觉得他是在害你。”
这茶煮的香,混着淡淡的药气,令人清新凝神。
怜雨眠低头吹了口茶气,小口饮茶。宫远徵还在咀嚼着刚刚的那句话。
见宫尚角不发一言,宫远徵心有不满地说:“这次被宫子羽先发制人,太可气了,一想到日后要对他行执刃之礼我就恶心。”
宫尚角饮茶:“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急于一时。我看他也过不了三域试炼,只是可惜原本想逼他一个月内就交出执刃之位,但月长老替他求情,我就不多说了。”
“这月长老总是偏帮宫子羽,着实可气!”
宫尚角责备的看了弟弟一眼:“不可妄议长老。三位长老里,月长老最是心软、好说话,他只是怜惜宫子羽失了父兄,又临危受命当了执刃,所以愿意多扶持他。”
宫远徵闷头喝茶,还不小心烫到了舌尖。
“一个月也好,三个月也罢,没区别,只要结果如我们预料的就行。”
“那必然。我当年那么艰难才通过三域试炼。宫子羽估计第一关都过不了,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吧。”
怜雨眠捧着茶,未置一言,听宫尚角又道:“远徵弟弟,有件事,我不方便去做,但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
“哥,你尽管说。”宫远徵直起身。
“我想让你去把上官浅从女客院落那边接回来,在角宫暂住。”
宫远徵的笑容立即沉下来,怜雨眠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放下茶盏问:“是那个哥哥选中的新娘吗?”
宫尚角点头,又对怜雨眠道:“我让人收拾出偏殿让上官姑娘居住。但毕竟是女客,出身名门,雨眠你稍后去看看可少些什么,按你的心意先添着。”
怜雨眠得令:“我定让那位姐姐住的舒服。”
宫远徵不满:“这么快就要她来?”
“已经定了的亲事,快也好,慢也好,有什么区别?”
宫远徵被噎了一下:“没……”
宫尚角又沏了盏茶喝。
宫远徵吐出心里的疑问:“哥,你说你不方便去接,我能理解。那你说交给别人不放心,我就不懂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家都知道哥哥选中了她,那在这宫门里,还有谁敢为难她不成?她能有什么危险?”
宫尚角的嘴角不禁抬了抬:“我是怕,别人有危险。”
宫远徵更觉得哥哥的话有些难以琢磨,连茶都不喝了,怜雨眠却听出了意思,不禁失笑。
宫尚角漫不经心地解释:“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她漂亮吗?”宫远徵这话酸。
宫远徵毕竟还未经情事,只知道暗器有多锋利、毒药有多剧烈,在这宫门里见到的女的要么是宫紫商那种大大咧咧;要么是不敢看自己的下人,特别的没几个。
宫远徵仔细回想着,那夜在医馆来人长发白裳,提着篮子大胆闯入,在黑暗中抬起脸,那张脸确实是惊艳不可方物。
宫尚角笑了,问宫远徵:“问你个问题,上官浅和云为衫,谁比较漂亮?”
云为衫是宫子羽选定的新娘。
宫远徵愣了愣,不经意的撇了看戏的怜雨眠一眼,不好意思的回答:“都挺……漂亮的,各有各的漂亮。”
怜雨眠挪揄道:“能被哥哥夸着漂亮的人,必定不是俗物,我倒是有些期待这位姐姐了。”
宫尚角眯起眼睛,对弟弟妹妹的话尽数收下。
“没错,各有各的漂亮,所以各有各的危险。”
炭火被宫尚角浇熄,怜雨眠与宫远徵起身往外走。宫远徵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宫尚角,问:“哥,除了漂亮,你还看中上官浅什么?”
宫尚角沉默不语,笑着喝茶。
怜雨眠和宫远徵并肩,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构思如何将房间装扮的温馨。一侧目,见宫远徵还是那副臭脸,安慰道:
“该来的总会来,你别急。”
宫远徵切了一声:“你也不怕她一来就为难你。”
怜雨眠不急:“哥哥看中的人会差到哪去?你这么说,是看不起哥哥的眼光。”
宫远徵冷哼一声。
怜雨眠道:“不管来的人是谁,我都是哥哥的妹妹,你也是哥哥的弟弟,都是无法割舍的亲人,何必在乎那些虚的?”
宫远徵傲娇的跨出门槛。
“那是,我在我哥心里当然割舍不开。”
怜雨眠笑着目送他:“是是是……”
上官浅确实很漂亮:骨相清隽,皮相莹润,容貌温婉清丽,看似柔弱无辜。眉眼间藏着几分俏丽,楚楚动人。
怜雨眠瞧着宫远徵将那人送到角宫之后,又是吓唬又是动手,却未想到上官浅看起来柔弱,竟然会武功。
趁着下人去送饭菜,怜雨眠悄悄在门外窥探。
此人实在美丽,怜雨眠在宫门很少看到这样的美人,不由自主的多看几眼,潜意识认为,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的这么简单。
上官浅很敏锐,一下就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一抬头精准地发现用张团扇遮住自己半张脸,露出一双清澈鹿眼打量自己的怜雨眠。
上官浅当初遥遥一见,只记得紫色狐裘下的少女身子薄,模样有些看不清,却因多年呵护似明珠,笑起来特别的甜。
上官浅起身,对怜雨眠蹲行一礼。
怜雨眠见被发现了,不好意思的出来,用团扇遮住半张脸,等下人出来才进去。
“你就是哥哥选的新娘姐姐吗?”
上官浅听怜雨眠问着,点头。
“我姓上官,单名一个浅字。”
怜雨眠知道她可能会成为这里的一份子,也就不害羞了,将团扇放下。
“我姓怜,姐姐可以叫我雨眠。”
上官浅一见怜雨眠全貌有些愣怔,总感觉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只好先搁在一旁。
早就在寒鸦柒那里获得了一系列情报,知道宫远徵的不近人情,也知道怜雨眠的小心处事。
只是一见到本人还是有些惊叹,同样是宫尚角养育着,二人的性情竟相差这么多。
成为了宫尚角的新娘,日后在角宫必是要做一场长久的戏,少不了与宫远徵、怜雨眠打交道。
宫远徵一看就不喜欢自己,那怜雨眠就必须先一步打下好感。
上官浅亲切的上前握住怜雨眠的手,道:“那我便唤你雨眠妹妹了。姐姐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连个知心人都寻不到,日后若碰上烦心事,不知可否去寻妹妹?”
“好呀好呀!”怜雨眠一看就是那种很好骗的样子,“哥哥公务繁忙,远徵又总是喜欢往医馆跑,我平日里除了看书也没有其他好玩的,很少能出这宫门,难得来了这么好看的姐姐,姐姐要是不嫌弃我,那我也多来陪姐姐。”
这一口一个的‘姐姐’叫的倒是甜,上官浅唇边不自觉勾起一丝真实的笑意:“那先谢谢妹妹了。”
怜雨眠便留下来陪着上官浅一同用膳,上官浅在怜雨眠吃下后才动筷。
角宫日常清净,没有大事便没有多少人会过来打扰。菜肴只食了十之三四,外边突然响起躁动。
“砰——”
门被大力撞开,怜雨眠吓了一跳,皱着眉放下碗筷,回眸一看,数十个侍卫强闯进来,作势要翻找东西。
“站住。”怜雨眠厉声呵斥,侍卫们顿时停下。
“给我找。”身后进来的是一脸阴沉、面露怒气的宫远徵。
上官浅起身,震惊道:“徵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怜雨眠起身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宫远徵怀疑的目光死死盯住上官浅,面上心平气和,但怜雨眠直觉不好。
“我身上的暗器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