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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前(五)

祺源—少爷的烦恼

回到房间,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把那件军绿色大衣从背包里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大衣上还带着一点海风的咸味和马嘉祺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他凑近闻了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把手机里拍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日出,海面,海鸥,两个人的自拍,马嘉祺亲他额头的瞬间。每一张都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比上一遍更好看。

他把那张自拍设成了手机壁纸。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马嘉祺的嘴角弯着,他的眼睛亮着,阳光把他们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他看着那张壁纸看了很久,久到眼皮开始打架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睛。窗外有鸟叫声,楼下有严浩翔洗碗的声音,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安静的、平常的、让人安心的周六早晨。

他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两点,严浩翔出门了。

他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换了三件毛衣,最后选了一件藏蓝色的圆领,是贺峻霖说过好看的那件。他把头发重新吹了一遍,喷了一点发胶,让它保持在“看起来没怎么打理但其实花了不少时间”的状态。鞋选了一双白色的板鞋,跟他平时穿的很像,今天这双特意擦过了。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贺峻霖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我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他回了一句【现在】,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贺峻霖站在家门口等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外套,里面是那件墨绿色卫衣——就是上次发朋友圈穿的那件,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小脚裤,脚上是一双马丁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也更紧张——因为他站在门口的时候不停地看手机,看了好几次。

严浩翔的车停下来,贺峻霖上了车。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嘴角都是弯的。严浩翔发动车子,打开导航,目的地是那家书店。

“你还开了导航?”贺峻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路线。

“怕走错。”

“你不是去过了吗?”

“去过一次,不代表记得。”

贺峻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严浩翔的侧脸。他今天开车的姿势比平时更放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光影照得很清楚。

“严浩翔,你今天好看。”

严浩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你也好看。”

“我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

贺峻霖笑了,没有再说话。车里安静了下来,但安静得刚刚好。导航的声音每隔一段路会提醒一次,严浩翔每次都会提前变道、减速、转弯,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种节奏。

书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确实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地址,很可能会直接走过去。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拾光”。严浩翔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走进去之后,里面豁然开朗——三层的旧厂房改造的空间,挑高很高,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摆满了书。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书架的顶端,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

贺峻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个高高的天花板和满墙的书,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大。”

“嗯。”

“你怎么找到的?”

“在一个卖葱油饼的大爷指引下找到的。”

贺峻霖想起那天在江边,严浩翔说自己“绕了三条巷子,问了两个路人,最后在一个卖葱油饼的大爷指引下找到的”。他以为严浩翔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真的有卖葱油饼的大爷。

“那个大爷还在吗?”

“应该在。出去右拐,第二个巷口。”

贺峻霖笑了,笑得特别灿烂,笑得旁边正在看书的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捂住嘴,小跑到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书的书名,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严浩翔跟在他身后,没有催他,没有说“你想看什么”,只是跟着他走。贺峻霖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他的背影,又能在他回头的时候接住他的目光。

贺峻霖在诗歌区停下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翻开一页,读了一句。

“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看看太阳和蓝色的地平线。”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严浩翔。“你看到了吗?今天的太阳,还有蓝色的地平线。”

严浩翔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很亮。他看着贺峻霖那双在阳光中闪着光的眼睛,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太阳,也是自己蓝色的地平线。

“看到了。”严浩翔说,“今天早上在海边,跟张真源他们一起看的。”

贺峻霖愣了一下:“你去看日出了?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我没去海边。我在家门口看的。”

贺峻霖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严浩翔靠在书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很长很长。“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东边没有遮挡,能看到天变亮。太阳出来的时候,我想的是——你应该在睡觉,但你会喜欢的。下次我们去看。”

贺峻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严浩翔说“下次我们去看”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这个人在计划未来,而贺峻霖是他的未来的一部分。

“好。”贺峻霖说,“下次我们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