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之前（四）

“马嘉祺，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互相分享？”

马嘉祺想了想：“不只是分享。是分享之后，自愿接受对方的一切。包括辣椒油。”

张真源看着他，笑了。这个人说话的水平已经从“嗯”“好”“知道了”进化到可以随口说出“包括辣椒油”这种既有画面感又有深意的句子了。再过一个月，他大概能出一本《马嘉祺情话语录》，销量应该不会太差。

吃完面，张真源又喝了三碗汤，喝到额头出了薄薄一层汗。他用纸巾擦了擦脸，满足地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马嘉祺去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说什么都不肯收那天的钱。张真源趁她不注意，又在碗底下压了两张钞票。马嘉祺看到了，没有阻止，只是在他放完钞票之后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两个人走出面馆，阳光已经完全亮了，照在巷子里，把那些老房子的红砖墙照得温暖又明亮。张真源牵着马嘉祺的手，慢悠悠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马嘉祺。”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马嘉祺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着他。张真源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会吧。没有不吵架的情侣。”

“那吵架了怎么办？”

马嘉祺想了想：“你先别说话，让我说。我说完了你再说不急。”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教我怎么跟你吵架？”

“是在教你跟我沟通。”马嘉祺握紧了他的手，“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我以前不会，因为没人跟我吵。现在有了你，我可能要学会。”

张真源看着他，鼻子又开始发酸了。他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不想再哭第二次，但他的眼睛就是不听话。马嘉祺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戳他心窝——“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我以前不会，因为没人跟我吵”“现在有了你”。这些话从一个二十四岁的、从小被教育“不要表达情绪”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情书都重。

“马嘉祺，你真的很会谈恋爱。”

马嘉祺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是你教得好。”

两个人走到车边，张真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马嘉祺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张真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店铺开门了，行人多了，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这座城市跟昨天一样，跟每一天都一样，但张真源觉得它今天格外好看。因为他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叫马嘉祺的人，他在这个人的车里，刚看完日出，刚吃完面，刚牵完手，刚说过一些以后也会一直说的话。

车子停在家门口。马嘉祺没有熄火，因为他送完张真源就要去公司——周六上午他还有一个会。

“你去忙吧。”张真源解开安全带，“我进去补个觉。”

“嗯。晚上我来接你。”

“接我干嘛？”

“吃饭。”马嘉祺说，“你中午睡醒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张真源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关上车门前回头看了马嘉祺一眼。阳光从车窗照进去，落在马嘉祺的侧脸上，把昨天熬夜的痕迹照得很清楚——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唇有点干，但嘴角是弯着的。

“你回去也睡一会儿。别太累。”

“好。”

张真源关上车门，跑进了家门。

客厅里，严浩翔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他看着张真源那张被海风吹得发红、被阳光晒得发亮、被幸福填得满满的脸，说了一句：“日出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一百倍。”

“马嘉祺呢？”

“也好看。比日出好看。”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也有一种“你开心就好”的纵容。他站起来走向厨房，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我煮了粥，你喝不喝？”

“喝！”张真源换了鞋跟进去，看到灶台上放着一锅皮蛋瘦肉粥，还是热的，锅盖上有水珠，说明刚关火不久。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粥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皮蛋的香味混着瘦肉的鲜味，把胃里最后一点凉意也驱散了。

“严浩翔，你跟贺峻霖今天有安排吗？”

“下午去书店。”严浩翔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就是上次说的那家。”

“就你们俩？”

“嗯。”

张真源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严浩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咖啡杯，说了一句：“你喝完粥去睡觉，别熬着了。”

张真源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里，转身拍了拍严浩翔的肩膀：“你也是。谈恋爱别太累。”

“我还没谈。”

“快了。今天下午就谈了。”

严浩翔没接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张真源上楼的时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严浩翔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期待的表情。

张真源轻手轻脚地上了楼，不想打破那片属于严浩翔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