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之前（三）

“你手指上有饼干屑。”张真源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擦掉了嘴角沾着的一点饼干渣。拇指在嘴角划过，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了。张真源觉得那个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亲昵，不是恋人之间那种刻意的、浓烈的、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头里的亲昵，而是一种更日常的、更自然的、像在一起很多年才会有的那种不假思索的在意。

“马嘉祺，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每天都这样？早上一起看日出，然后去吃早饭，然后各忙各的，晚上再见面。”

马嘉祺想了想：“你想每天这样？”

“我想。”张真源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的羽绒服领口里，声音闷闷的，“但我知道不行。你要上班，我也要开始上班了。”

“你决定了？”

张真源从他肩上抬起头，表情认真：“决定了。我爸上周跟我谈了一次，说希望我年后进公司。我想了想，觉得也行。不是因为他希望我进，是因为我自己想试试。”

“为什么想试？”

“因为——”张真源想了想，笑了，“因为我发现我不是不喜欢做事，我是以前没找到想做的事。现在我知道了，我想做跟你有关系的事。不是说合作或者怎么样，就是在同一个行业里，你做你觉得重要的事，我也做我觉得重要的事，然后我们可以互相支持。你上次说你可以的，你还记得吗？”

马嘉祺当然记得。那是在日料店，他说张真源可以去做他觉得重要的事情。他没想到张真源把这句话记了这么久，记到成了他做决定的理由之一。

“记得。”

“你说话算话吗？”

“算。”

“那你以后也要支持我。”

“好。”

张真源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海面的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今天的日出，跟对的人一起看的。”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加了一个太阳emoji ——跟马嘉祺发给他的一模一样。没过多久，贺峻霖第一个点赞，评论是三个感叹号。宋亚轩点了赞，评论是“我哥的拍照技术有待提高”。严浩翔点了赞，什么都没评论，但张真源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马嘉祺没有点赞，因为他就在旁边。张真源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伸出手把马嘉祺也拉了起来。“走吧，去吃早饭。我饿了。”

两个人回到车上，马嘉祺发动引擎，打开了座椅加热和暖风。张真源把军绿色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后座，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扔到一边，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去哪吃？”马嘉祺问。

“上次那家面馆。城北那个，你小时候去的那家。”张真源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想吃牛肉面，喝三碗汤。”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车开上了回城的路。

到面馆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老板娘正在收拾桌子，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他们坐下。“今天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张真源抢在马嘉祺前面点了单。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张真源看着墙上那张手写的菜单，上面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觉得这家店好像停在了时间里，不管外面怎么变，它永远是这样——四张桌子，手写菜单，一大锅炖牛肉的香味从后厨飘出来。

“张真源。”马嘉祺叫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张真源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马嘉祺从来不问他开不开心，因为他总是把开心写在脸上，不需要问就能看到。但今天马嘉祺问了，语气很认真，像是一定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开心。”张真源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非常开心。比那天在海边还开心，比那天在画室还开心，比那天在公园还开心。今天是第一名。”

马嘉祺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四十五度，优秀线以上。他没有说“我也是”，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头浓郁，牛肉堆得冒了尖。张真源拿了一碟酸菜倒进碗里，又加了一大勺辣椒油，搅了搅，吸了一口面，发出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让人听到就会觉得“这面一定很好吃”的声音。

“你加辣椒油了。”马嘉祺看着他的碗，又看了看自己的清汤面。

“你不加吗？”

“我不太能吃辣。”

“那你尝一口我的。”张真源挑起一筷子面，送到马嘉祺嘴边。马嘉祺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他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慢慢舒展开，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辣吗？”

“还行。”

“还行就是辣。你喝了水，说明辣。”张真源笑了，把自己没动过的那碟酸菜推到马嘉祺面前，“你吃这个，不辣。酸酸的，开胃。”

马嘉祺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碗里，拌了拌，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张真源看着他那副“酸菜比辣椒油更适合我”的表情，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全世界最好懂的人——他的喜好太明确了，不吃辣，不喝酸的豆子，不吃太甜的甜品，不吃太咸的东西。他的味蕾跟他的性格一样，不喜欢太刺激的，只喜欢温和的、稳定的、不会出错的。

张真源的喜好刚好相反——他爱吃辣，爱喝酸的果茶，爱吃甜的蛋糕，爱吃咸的薯片。他跟马嘉祺的口味几乎完全相反，但这不影响他们坐在一起吃面。因为他们不是吃同样的东西，而是吃彼此觉得好吃的东西，然后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