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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前(一)

祺源—少爷的烦恼

张真源说不需要闹钟,事实证明他说对了。

周六凌晨四点五十分,他睁开了眼睛,比定的闹钟还早了十分钟。窗外一片漆黑,十月底的天亮得晚,这个点连鸟都还没醒。但他醒了,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做了梦,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件事——今天要跟马嘉祺去看日出。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马嘉祺昨晚十一点发了一条“早点睡,明天五点起”,他回了“你也是,晚安”,然后两个人就各自睡了。他不知道马嘉祺有没有睡着,反正他睡得很好,好到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大概是太期待了,期待到连梦都省了,直接跳到现实。

张真源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他穿了两件毛衣——里面一件薄款的打底,外面套了马嘉祺送的那件白色毛衣。裤子穿了一条加绒的休闲裤,脚上是厚袜子和一双防滑的运动鞋。他想起马嘉祺说“多穿一件”,他多穿了,穿了两件。他又翻出一条厚围巾,不是送马嘉祺那条,是自己的一条深棕色格纹的,毛线织的,很厚实,能把半张脸都裹进去。

下楼的时候,严浩翔已经在厨房了。他今天起得也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正在煮咖啡。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厨房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你怎么起这么早?”张真源问。

“送你们。”

“送我们?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在乎你但我不想说”的东西。他倒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张真源,一杯自己端着,靠在灶台边慢慢喝。

“海边早上冷,”严浩翔说,“别待太久,看完就回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你开始谈恋爱的那天起。”

张真源笑了,端着咖啡坐到餐桌前。咖啡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热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把凌晨的寒意驱散了大半。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浅蓝,从浅蓝变成了带着一点点橘色的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已经在路上了。

五点二十,马嘉祺的消息来了:【我到了。】

张真源放下咖啡杯,拿起准备好的背包——里面装了两瓶水、一盒饼干、一条毯子,还有他昨晚写的两张卡片。他把背包背上,走到门口换鞋。严浩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咖啡杯,目送他出门。

“严浩翔。”

“嗯。”

“等我回来给你看日出的照片。”

“好。”

张真源打开门,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冻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快步走向马嘉祺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股暖风扑面而来。马嘉祺已经把暖气开到最大了,车里的温度跟外面像是两个季节。他穿着那件米白色毛衣——张真源送的——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厚羽绒服,围着深灰色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胖了一圈。

“你穿这么多?”张真源坐进去,关上门。

“你说的,海边早上冷。”马嘉祺帮他调高了座椅加热的档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自己的东西。

车子驶出小区,往海边的方向开。张真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深蓝变成浅蓝,浅蓝变成灰白,灰白变成橘灰。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显现,像是有人用一支很细的笔在天幕上勾勒出了每一栋建筑的边缘。

“你几点起的?”张真源问。

“四点四十。”

“比我早。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

“那才睡了五个多小时,你不困吗?”

“不困。”马嘉祺的声音很清醒,比白天在公司的时候还要清醒,“因为要看日出。”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更快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开阔,城市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田野和偶尔出现的小村庄。天色越来越亮,橘色的光从东边的地平线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把火。

五点五十,车子到了海边的观景平台。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海风很大,吹得张真源刚下车就不由自主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马嘉祺走到后备箱,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抽出一件军绿色的派克大衣,走到张真源面前,直接披在他身上。

“穿上。你的外套太薄了。”

张真源把手伸进袖子里,大衣很大,大到像是马嘉祺专门买大了两个码。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到膝盖,他被那件大衣包裹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塞进壳里的蜗牛。

“这是你的?”

“上个月买的。专门买大了一号,想着你可能穿。”马嘉祺帮他拉了拉领口,把围巾重新围好,又把大衣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张真源低头看着马嘉祺认真帮他整理衣服的样子,觉得鼻子又酸了。这件大衣不是马嘉祺的,是马嘉祺专门为他买的。上个月——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马嘉祺就已经在想着“他可能会穿我的衣服”了。这个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比甜言蜜语更甜。

“走吧。”马嘉祺牵起他的手,两个人走向观景平台。

平台不大,修在悬崖边上,有栏杆,栏杆外面就是大海。海风吹得很猛,把马嘉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把他的围巾吹得飘了起来。张真源伸出手抓住那条飘起来的围巾,把它塞进马嘉祺的羽绒服领口里,然后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进去,贴着马嘉祺的脖子。

“你的手好凉。”马嘉祺缩了一下脖子。

“那你帮我暖一下。”

马嘉祺把张真源的手从领口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一起揣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口袋很大,能装下两个人的手。张真源的手指在马嘉祺的掌心里慢慢变暖,从冰凉到微凉,从微凉到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