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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两颗心(二)

祺源—少爷的烦恼

他捧着那个石榴,觉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水果,这是一颗星星。从他认识马嘉祺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摘星星。马嘉祺的每一个微笑是一颗星星,每一条消息是一颗星星,每一次主动是一颗星星。他把这些星星一颗一颗地摘下来,装进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带着。

现在他又多了一颗——从马嘉祺小时候的院子里摘下来的石榴。

马嘉祺带着他走上楼梯。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咚咚”的声响。张真源故意踩重了一点,听那个声音在楼道里回荡,觉得特别好听。马嘉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阻止他继续“咚咚咚”地踩。

二楼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就是马嘉祺小时候的卧室。门开着,里面已经被打扫过了,但家具还是原来的——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都是深棕色的木头,漆面已经不那么光亮了。书桌上还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张真源走进去,第一件事不是看房间,而是走到床边,在马嘉祺的床上坐了一下。床垫硬硬的,弹簧发出“嘎吱”一声。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马嘉祺也坐下。

马嘉祺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把两个人影投在白色的墙面,靠得很近。

“你小时候在这张床上做梦吗?”张真源问。

“做。梦到过飞到天上,看到地球是圆的。”

“你看到地球是圆的?”

“梦里是的。蓝色的,很大,很安静。”马嘉祺的声音很轻,“醒过来的时候我趴在床边,差点掉下去。”

张真源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瘦瘦的男孩,从梦见蓝色地球的梦里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床边,差一点就掉下去了。那个画面让他想笑,又想抱一抱那个小时候的马嘉祺,告诉他你的梦会成真的,你确实可以看到地球是圆的,从飞机上。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还小,你还需要很多年才能坐上飞机,才能看到那个蓝色的、很大的、很安静的地球。

“马嘉祺,你小时候想当宇航员,现在还想吗?”

马嘉祺想了想:“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宇航员看不到你了。”

张真源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重击,是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缓慢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挤压。他的眼眶又热了,但他忍住了,因为他今天不想哭。他想笑着看完马嘉祺小时候的房间。

“你这句话我要记下来。”张真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马嘉祺说:当宇航员就看不到你了。这是你目前说过的最甜的话,没有之一。”

“我以后会说更甜的。”

“你确定?你现在说甜话的水平已经很高了,我怕你后面超越不了自己。”

马嘉祺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总是略显冷清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暖色。他的嘴角弯到了四十度,说了一句张真源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话。

“那你就等着看。”

张真源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课程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小学的课表——周一语文数学英语,周二数学语文体育,周三……周三下午是空的,写着三个字:“自由活”。

“自由活”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比其他的字都大,像是特意用力写的。

“你写的?”

“嗯。周三下午没课,老师让我们自己安排。我在课程表上写了‘自由活’,提醒自己那段时间是属于我自己的,不是属于作业的。”

张真源伸出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描了一遍。透过那层薄薄的灰尘,他摸到了一个十二岁男孩的向往——自由地活,不要被框住,不要被安排,不要被谁规定几点几分该做什么。那个男孩后来长成了二十四岁的马嘉祺,依然被安排着,依然被框着,依然没有完全获得“自由活”的权利。

但他在努力了。

他在努力给自己创造“自由活”的空间——跟张真源见面,去看海,去计划日出,去画室,去买一件白色毛衣。这些在别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马嘉祺的人生里,都是“自由活”的奢侈。

张真源转过身,看着坐在床边的马嘉祺,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以后你的每一天,都可以自由活。我陪你。”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不是以前那种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而是一种明确的、可以被捕捉到的、像从这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一样温暖的光。

两个人从老房子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张真源手里捧着那个石榴,另一只手牵着马嘉祺,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十指相扣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巷子口有一家小面馆,门面不大,但飘出来的香味勾得张真源的肚子又叫了一声。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拉着他走了进去。

面馆里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很简单——牛肉面、大排面、素鸡面、雪菜肉丝面。老板娘正在后厨忙活,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到马嘉祺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马?好久没来了!”

“李阿姨好。”马嘉祺点了点头。

张真源看了看马嘉祺,又看了看老板娘,小声问:“你认识?”

“小时候住这里,经常来吃面。”

老板娘从后厨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盈盈地上下打量马嘉祺:“长高了,也瘦了。小时候来吃面,一碗牛肉面能吃三碗汤。”她的目光落在马嘉祺和张真源牵着的手上,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带朋友来啦?坐坐坐,今天李阿姨请客。”

“不用不用,我们付钱。”张真源连忙摆手。

“别客气,小马好久没来了,这两碗面算我的。”老板娘已经转身进了后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牛肉面?”

“两碗牛肉面。”马嘉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