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两颗心（一）

周日早上，张真源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

马嘉祺：【醒了？】【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我查了海边那个位置的日出时间，下周六早上六点十二分。】

张真源揉着眼睛看了两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还没完全清醒，但他的手指已经自动打字了。

张真源：【要出去。去哪？】

马嘉祺：【有个地方，你肯定没去过。】

张真源：【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

马嘉祺：【因为那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老房子，在城北。前几天我妈寄来了钥匙，说找人打扫过了，可以去看看。】

张真源从床上坐了起来。马嘉祺小时候住的地方，那不是一个地理坐标，那是一个时间坐标。他想看马嘉祺长大的房间，想走他走过的走廊，想摸他摸过的门把手，想知道那个不会笑的男孩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这比任何网红打卡地都让他心动。

张真源：【去！现在就去！】

马嘉祺：【我二十分钟后到。】

张真源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得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用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刷牙洗脸换衣服，今天穿了马嘉祺送的那件白色毛衣，又特意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条浅蓝色的围巾——不是送马嘉祺那条，是另一条，颜色跟马嘉祺那件深灰色大衣刚好形成对比又不冲突。

出门的时候严浩翔正在厨房做早餐，闻到煎蛋的香味，张真源的肚子叫了一声，但他没时间吃了。他从盘子里抓起一片吐司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我出去了”。

“跟谁？”严浩翔头都没回。

“马嘉祺。”

“又出去？”

“什么叫又？我们昨天没出去！”

“你们前天出去了。”

“那天是周三！”张真源已经把鞋换好了，站在门口，“周三出去一次，周六出去一次，这频率很正常！”

严浩翔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无奈，有“随你吧”的妥协，还有一种“你开心就好”的纵容。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等马嘉祺安排！”

张真源关上门跑出去的时候，严浩翔看着手里还在煎的蛋，想了想，又磕了一个鸡蛋进锅里。多做一个，万一贺峻霖来了呢？虽然贺峻霖没说今天要来，但万一呢。

马嘉祺的车准时停在门口。张真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发现座位上多了一个靠垫——浅灰色的，毛茸茸的，刚好可以垫在他每次都觉得有点低的座椅上。

“这是什么？”张真源摸了摸那个靠垫。

“靠垫。你不是说座椅太低了吗？”

张真源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那是两周前的一个晚上，马嘉祺送他回家，他在车上随口说了一句“你的副驾驶座椅好像有点低，我坐着总觉得视野不太好”。他说完就忘了，因为那只是一个随口的、不需要解决、解决不解决都无所谓的抱怨。但马嘉祺记住了，买了一个靠垫。

张真源把靠垫垫在腰后，靠在座椅上，整个人被包裹得刚刚好。他偏头看着马嘉祺，眼角有点酸，但嘴角是上扬的。

“干什么？”马嘉祺发动了车。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这就叫好了？”马嘉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多云”，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张真源注意到了那一点点红，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跳踢踏舞。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市中心，穿过老城区，最后停在城北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两个人下了车步行往里走。两旁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砖混结构，外墙爬满了爬墙虎，秋天的叶子红红绿绿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了颜料盘的画。

“你在这里长大的？”张真源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想把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刻进脑子里。

“住到十二岁。后来搬去了现在的房子。”

“你喜欢这里还是现在的？”

马嘉祺想了想：“现在的房子大，但没有什么记忆。这里的记忆多。”他停下脚步，指着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窗户，“那间是我的房间。”

张真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二楼最右边的那扇窗户，窗台很窄，窗框是深绿色的，漆有点剥落了。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的样子。但张真源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画画了——一个瘦瘦的男孩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马嘉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陈旧的“吱呀”，像是很久没被打开过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出了青苔。院子中央有一棵石榴树，树干很粗，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树，枝头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

“这棵树比你年纪大。”马嘉祺说，“我爷爷种的我小时候就在了。”

张真源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带着阳光晒过之后的温热。他仰头看着那几个石榴，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能摘吗？”

“应该可以。没人管。”

张真源踮起脚尖去够最低的那个石榴，差了一截。他又踮高了一点，还是差了一点。马嘉祺走过来，伸手轻轻松松地把那个石榴摘了下来，放在张真源手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日常的小事，但他的手臂从张真源身后伸过去的时候，他的胸口贴了一下张真源的后背，体温隔着两层毛衣传过来，让张真源的心跳又加速了。

“谢谢。”张真源头都没回，因为他怕一回头就把自己的红脸暴露给马嘉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