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第一次在画室画马嘉祺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他让马嘉祺坐在落地窗前的那把藤椅上,午后三点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马嘉祺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黄色。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张真源送的那件——围着深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本书(虽然他根本没在看,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张真源身上)。
“你别看我。”张真源说,“你看书。”
“我在看书。”
“你明明在看我。”
马嘉祺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不到两秒又抬起来了。
“张真源。”
“嗯?”
“你画画的时候很好看。”
张真源手里的画笔顿了一下,在画布上留下一个多余的墨点。他没有去改那个墨点,因为那个墨点是马嘉祺造成的,他想留着。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画不好了。”
“那我多说几句,你就可以画出一个抽象派的我。”
张真源笑了,在画布上又加了一笔。他发现自己确实画不好——不是因为技术差,而是因为他没办法客观地看马嘉祺。他的眼睛不是照相机,不是如实记录马嘉祺的每一个细节,而是每看一眼都在心里加一层滤镜。那层滤镜把马嘉祺照得太好了,好到画出来不像真人,像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画了一个多小时,张真源放下画笔,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画布上的马嘉祺坐在藤椅上,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围巾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脸的部分还没有画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因为张真源不知道怎么下笔。他怕把那张脸画丑了,怕把那双眼睛画钝了,怕把那个他最喜欢的人画成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怎么不画了?”马嘉祺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脸还没画。我怕画不好。”
“画不好就画不好。我又不会因为你画得不好就不喜欢你了。”
张真源转过身看着他,马嘉祺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睫毛的每一根分叉。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里。
“你真的不会?”张真源问。
“不会。”
“不管我画成什么样?”
“不管。”
张真源踮起脚尖,在马嘉祺的鼻尖上亲了一下。马嘉祺低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地亲了好几次,亲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小学生?”张真源笑着说。
“不像。小学生不会在画室里接吻。”
“那会在哪里接吻?”
“在操场后面,被老师抓到写检讨。”
张真源想象着那个画面——马嘉祺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低着头写检讨。那个画面太可爱了,可爱到他想把马嘉祺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的样子都看一遍。
“马嘉祺,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有。在我妈那里。”
“下次带来给我看。”
“好。”
“你小时候可爱吗?”
“不知道。你自己看。”
张真源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板。画室里的颜料味道混着秋天干燥的空气,让这个下午变得格外温柔。
“马嘉祺。”
“嗯。”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马嘉祺低头看着他,伸手帮他把垂到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从他的额头划到耳廓,动作很轻很慢。
“我连你把我画成猫都喜欢,还有什么不能喜欢的?”
张真源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那颗小星星项链在阳光下闪了闪。他知道马嘉祺没有直接回答“会”或“不会”,但他觉得那个回答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有分量。连缺点都接受了,连画成猫都接受了,那剩下的就只剩下优点了——虽然马嘉祺说过,在他眼里张真源没有什么优点缺点,只有“张真源”三个字。而这三个字,就是他喜欢的一切。
那天晚上,张真源把画了一半的马嘉祺拍了下来,发到“冰山融化观察小组”。
张真源:【画了一下午,只画了个轮廓。脸不敢画,怕画丑了。】
贺峻霖:【你画的是马嘉祺?这个轮廓还挺像的。】
宋亚轩:【张真源你画得不错啊,比我哥强。他画的东西从来没人能认出来。】
张真源:【你哥会画画?】
宋亚轩:【不会。但他觉得自己会。】
马嘉祺:【宋亚轩,你在我能看到这个群。】
宋亚轩撤回了一条消息。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贺峻霖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真源看着马嘉祺那句“你在我能看到这个群”,笑了很久。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好笑,而是因为马嘉祺居然会开着群聊看他们聊天。他以为马嘉祺对这种闲聊不感兴趣,但他在看。不仅在看,还会在宋亚轩说他坏话的时候立刻跳出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马嘉祺在乎。不是在乎画得好不好看,而是在乎张真源怎么看他,在乎他弟弟怎么评价他,在乎这些看似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以前不在乎的,因为他的人生里没有“琐碎”的位置,只有“重要”和“不重要”的二分法。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琐碎”变得重要了,因为“琐碎”里有一个叫张真源的人,还有一些叫“在乎”的东西。
张真源私信马嘉祺:【你居然在看群聊?我还以为你不看呢。】
马嘉祺:【我在看。】
张真源:【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话?】
马嘉祺:【因为你们说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张真源看着这行字,眼前浮现出马嘉祺拿着手机、皱着眉头、试图跟上贺峻霖和宋亚轩语速的画面。那个画面太生动了,生动到他想钻进手机里,坐在马嘉祺旁边,一条一条地帮他翻译那些“哈哈哈哈”和表情包背后的意思。
张真源:【那我以后说慢一点。】
马嘉祺:【不用。我喜欢看你们聊。看的时候我会笑,宋亚轩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但你知道我在笑什么。】
张真源知道。马嘉祺在笑他们聊天的内容,在笑贺峻霖的夸张,在笑宋亚轩的毒舌,在笑张真源的每一句话。这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他们的世界——不说话,只是看着,只是笑着,只是把那些快乐的、温暖的、不需要计算和分析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装进心里。
张真源把马嘉祺的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马嘉祺”的相册。那张截图是这个相册里的第三十八张照片,他给每一张都编了号,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他知道有一天这个相册会存满,那时候他会开一个新的相册,继续存。
因为马嘉祺给他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