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篇：第十一章

离开无郁稠林后的第三天，阿黎骑着“论文”抵达了须弥城外围的茸蕈窟。

这一带位于城市的外围，既有整齐的农田，也有大片野生林地。按理说，应该是秩序井然的地方。

但当她路过一片名为“绿野农庄”的种植园时，远远就看见了不对劲——

田埂上围满了人，有农民、商人，甚至还有几个扛着相机的记者，所有人都在伸长了脖子往同一个方向看。

而在人群中央，一支奇怪的队伍正缓缓移动。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伞菇蕈兽”，足有半人高，菌盖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紫；紧随其后的，是十几只普通的小蘑菇蕈兽，有红的、黄的、斑点状的，全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像接受检阅的士兵。

最离谱的是——它们真的在“游行”。

“一、二、一、二……”

蕈兽们随着某种无形的节奏左右摇摆，队伍甚至还会转弯、变阵，偶尔有一只掉队的，立刻会被旁边的同伴用菌柄轻轻戳一下，然后乖乖归队。

“我的天……”阿黎勒住“论文”，目瞪口呆，“蘑菇成精了？”

她刚想挤进人群看个究竟，就被一个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别进去！里面危险！”男人压低声音，“那些蘑菇今天早上突然开始集合，现在已经绕着农场走了三圈了！”

“它们伤人吗？”

“暂时没有，但它们踩坏了我的胡萝卜苗！”男人痛心疾首，“而且，它们好像在往城里的方向走……”

阿黎顺着队伍看去，果然，蕈兽们的行进路线终点，赫然是须弥城的大门。

“……它们要去城里干什么？”

“谁知道呢！”男人抓了抓头发，“可能是去抗议物价上涨？”

阿黎叹了口气，翻身下马，挤进了人群。

在队伍的最前端，她找到了“罪魁祸首”。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裤、戴着防风镜的年轻女子，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个由透镜、齿轮和发声器拼凑而成的机器，正发出有节奏的“嘟、嘟、嘟”声。

“左转！左转！保持队形！”女子大声喊着，手里还挥舞着一面小旗子。

阿黎一眼就看出，那台机器发出的声波，正是蕈兽们“游行”的动力来源。

“打扰一下！”她走上前，“请问你在做什么？”

女子转过头，防风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啊！你是新来的志愿者吗？快来帮忙，我需要一个人控制后方队形！”

“我不是志愿者。”阿黎举起双手，“我是植物学家。而且，你在用声波控制它们？”

“对！”女子兴奋地说，“我叫蒂娜，是‘须弥民间生物行为改良协会’的会长！我在研究如何用定向声波引导真菌进行有序移动——你看，它们现在多整齐！”

“它们踩坏了别人的庄稼。”阿黎指了指旁边的胡萝卜田。

蒂娜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这个我没考虑到。”

“而且，”阿黎指了指蕈兽队伍的前方，“它们正朝着须弥城前进。”

蒂娜眨了眨眼：“那又怎么了？”

“须弥城的守卫看到一群会列队行进的蘑菇，第一反应通常是——放箭。”阿黎冷静地说，“你希望你的研究对象变成蘑菇刺身吗？”

蒂娜的脸一下子白了。

事态紧急，阿黎迅速接管了现场。

“听着，蒂娜。”她指着蕈兽队伍，“这些蘑菇的品种混杂，习性不同，强行统一指挥会导致应激反应。你看那只红斑蘑菇，它已经在发抖了。”

“真的吗？我看看……”蒂娜凑过去，果然发现那只红斑蕈兽的菌盖正在高频颤动。

“现在有两个选择。”阿黎说，“要么你关掉机器，让它们解散；要么我帮你修改声波频率，让它们原地休息。”

“原地休息？能行吗？”

“蘑菇是真菌，对次声波敏感。”阿黎从背包里掏出那台便携式声波探测器——这是她之前用来检测植物病害的，“只要频率调对，它们会以为天黑了，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蒂娜毫不犹豫地把控制器递给了她。

阿黎蹲在石头上，快速调整探测器的参数，然后将声波发射器对准蕈兽队伍。

“嘟——”

一声低沉的长音划过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