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篇：第十章

草元素能量顺着指尖流入，她能感觉到植物内部的某种“兴奋状态”——那是一种被强行强化的神经冲动，就像咖啡因过量的松鼠。

“你用了‘光敏孢子萃取液’？”她问。

纳塞尔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兰那罗肚子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阿黎收回手，“你给它们镀了金属膜，对吧？为了让光线传导更高效。”

纳塞尔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是的。但没想到副作用这么强。”

“现在它们对所有光线都过敏，晚上睡不着，白天乱转，长此以往会枯死。”阿黎看着他，“这就是你的‘技术问题’？”

纳塞尔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辩解：“我只是为了加快实验进度……智慧宫那边催得紧。”

阿黎没再说话，而是走到石台边缘，从背包里翻出那瓶还剩一半的“肠道舒缓茶”——那是她之前给兰那罗配的，主要成分是镇静草药。

“把棱镜拆了。”她命令道，“然后把茶倒进那个水箱里，稀释十倍，浇在这些灌木根部。”

“这能行吗？”

“能让他们冷静下来。”阿黎说，“植物也需要睡眠。”

纳塞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照做了。

半小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转动的叶片，开始缓缓恢复原状，最终安静地垂下，像一群终于睡着的婴儿。

有几株甚至打了个哈欠似的，叶片轻轻卷了起来。

纳塞尔站在石台上，看着这一幕，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低声说。

“不用谢我。”阿黎背起包，“谢那些兰那罗吧，是它们让我学会了怎么对付‘兴奋过度’的生物。”

纳塞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说，“如果……如果你在调研中遇到类似的‘技术问题’，可以联系我。我……也许能提供一些学术支持。”

阿黎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字体：

纳塞尔·阿玛尔

智慧宫第七研究室

专长：植物行为矫正（及破坏性实验）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名片塞进口袋。

“走了，论文还在等我。”

“等等。”纳塞尔叫住她，“艾尔凡迪教授让我转告你……”

“又有什么新任务？”

“不。”纳塞尔摇摇头，“他说，让你‘别玩太疯，记得交报告’。”

阿黎挥挥手，翻身骑上“论文”，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阳光穿过石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不再追逐她的脚步，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安详的梦。

当晚，阿黎在无郁稠林附近的废弃矿洞里扎营。

她摊开素描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下：

「今日收获：

被训练成追光族的灌木

一个嘴硬心软的特派专员

以及，‘论文’这匹驼兽真的很爱吃草。」

写完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袋布布给的种子，挑了一颗最小的，种在矿洞口的石缝里。

种子入土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啵”，然后安静下来。

阿黎靠在岩壁上，听着洞外风吹过石林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该去下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