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篇：第十二章

蕈兽们整齐的步伐突然乱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了熄灯号，一只接一只地停下了动作。

有几只甚至当场坐下（如果蕈兽有屁股的话），菌盖缓缓闭合，进入了休眠状态。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

“太神奇了！”

“它们睡觉了！”

“蒂娜女士，你的实验成功了！”

蒂娜站在石头上，脸涨得通红，又羞又喜：“谢、谢谢你！我只是想做个有益的改良……”

“改良没问题，但下次记得避开农作物。”阿黎收起设备，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往城里带。”

正当阿黎准备离开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身穿教令院制服的人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学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式的虚空终端。

“谁是负责人？”学者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蒂娜身上。

“我、我是蒂娜，民间生物行为改良协会……”

“接到举报，有人非法操控蕈兽，扰乱公共秩序。”学者打断她，“根据《须弥城周边生物活动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七条，你涉嫌违规使用声波装置，请跟我们走一趟。”

蒂娜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控制器都掉在了地上。

阿黎叹了口气，走上前：“等等。是我让她关掉的。”

学者眯起眼睛：“你是？”

“阿黎·萨达尔，教令院临时研究员。”她亮出那枚已经有点磨损的徽章，“这是我的调研项目，蒂娜是我的临时助手。”

学者盯着徽章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地上休眠的蕈兽，最终冷哼一声：“行。但下次再发生类似事件，不管是谁，一律按条例处理。”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蕈兽醒了记得清理现场。”

人群散去后，蒂娜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坐牢。”

“不会的。”阿黎捡起控制器，递还给她，“教令院虽然爱罚款，但对民间科研还算宽容——只要不闹出人命。”

蒂娜接过控制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的研究方向没错，只是方法太激进。”阿黎笑了笑，“而且，蘑菇游行这件事，本身挺有意思的。”

“真的吗？”

“真的。”阿黎指了指那些休眠的蕈兽，“下次想做实验，可以提前告诉我。我有办法在不破坏作物的情况下测试。”

蒂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那……我们协会能聘请你当顾问吗？薪水按小时结算，虽然不多……”

“不用薪水。”阿黎摇摇头，“把我算作‘荣誉会员’就行。”

“荣誉会员？”蒂娜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欢迎加入‘须弥民间生物行为改良协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瓶盖和铁丝做成的徽章，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会员”两个字。

阿黎接过徽章，别在背包上。

当天傍晚，阿黎在农庄附近的树林里扎营，她把今天采集的蘑菇蕈兽样本一一记录下来，又在素描本上画下了那种“会列队”的伞菇蕈兽。

翻到新的一页，她写下：

「今日收获：

会列队游行的蘑菇蕈兽

一个过于热情的民间科学家

以及，教令院的罚款单（虽然没开给我）。」

写完后，她从布布给的袋子里又取出一颗种子，种在帐篷边的小土堆里。

种子入土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啵”，然后安静下来。

阿黎躺在睡袋里，听着远处农庄传来的狗吠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该往下一个地方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