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弥明,我们去地下停车场取车。”
雾折清妄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又像是猎人在安抚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他牵着郁阳弥明的手,指尖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步步走向电梯。郁阳弥明握着盲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盲杖的金属部分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湿滑,好几次差点脱手。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少年此刻虽然表面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微笑,但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随时准备爆发的、近乎病态的亢奋。
电梯门缓缓打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阴冷潮湿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着汽油、轮胎橡胶、陈年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的空气,沉重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昏暗的灯光在头顶的灯管里滋滋作响,有一根灯管还在不停地闪烁,明灭之间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极长,扭曲成两团不祥的黑色剪影。远处某个角落传来水管滴水的回声,一滴,一滴,像是某种倒计时。
整个停车场安静得反常。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有不少人进出,但现在,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以及那根盲杖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在那边。”雾折清妄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角落里最深处的那个阴影区域——那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灯光照不到的盲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连墨镜都遮不住的兴奋,“看来有朋友在等我们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车身线条流畅得像是暗夜中的幽灵。但站在车旁的并不是琴酒,而是一个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得几乎要撑破黑色西装的光头男人——伏特加。他的存在像是一堵墙,一堵由肌肉和暴力堆砌而成的墙,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了几分。
郁阳弥明虽然看不见,但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对方沉重的呼吸声,那是一种刻意压低了却依然粗重的喘息,带着某种不耐烦的意味。还有身上那股浓烈的火药味——不是擦枪油的味道,而是真正的硝烟味,像是刚刚从某个火拼现场走出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步已经往后挪了半寸,却被雾折清妄死死扣住了手腕,五指收拢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在宣示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
“别怕。”雾折清妄的嘴唇几乎贴着郁阳弥明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我在呢。”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非但没有让郁阳弥明感到安心,反而让他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郁阳先生,好久不见。”伏特加拿下墨镜,别在西装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属于执行者的、冷冰冰的杀意。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漫不经心地指向地面,但那根食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护圈,“大哥让我来带句话。他说,你的游戏玩得太过了,该结束了。”
“结束?”雾折清妄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烂漫。他侧身一步,猛地将郁阳弥明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挡住了他。那条微微跛着的腿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身姿笔直得像是一杆标枪,“伏特加大哥,琴酒哥哥还真是小气啊。我只是带我的‘男朋友’出来买几件衣服,试了几身新款式,他就生气到要打断我的腿?这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就像是在抱怨今天的天气不好。但握着郁阳弥明手腕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掐进了对方袖口的布料里。
“少废话。”伏特加冷哼一声,抬起手臂,枪口直指雾折清妄的眉心。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准星和后照门连成一线,瞄准点丝毫不差地落在雾折清妄的额头正中,“大哥说了,那个‘盲人’是累赘,处理掉。至于你,跟我回去领罚。”
“处理掉”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停车场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郁阳弥明握紧了盲杖,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看不见伏特加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支枪口散发出的杀意,浓烈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雾折清妄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郁阳弥明身前,一动不动。墨镜后的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伏特加的枪口,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又扩大了几分。
就在伏特加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的食指已经开始往扳机上施压,指节微微弯曲——一道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停车场入口方向的一根水泥柱后面传来,像是炸雷般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道蓝色的影子从柱子后面疾驰而出。江户川柯南踩着他的涡轮滑板,身体压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眼镜片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两道刺目的白光。他的右手迅速拍向腰间,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演练——足球腰带瞬间充气,一颗巨大的足球从腰带扣中弹射而出,在空中膨胀至标准尺寸,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伏特加持枪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
足球精准地击中了伏特加的手腕,那一击的力道大得出奇,伏特加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消音手枪脱手而出,在水泥地面上滑出老远,撞到远处的轮胎才停下来。
“什么人?!”伏特加大惊失色,捂着被击中后还在发麻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保时捷的车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是一个小孩子?
柯南一个急刹车,滑板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他稳稳地跳下滑板,用脚踩住滑板尾部将其立起,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站在雾折清妄和郁阳弥明身前,那道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孤勇。他伸手推了推反光的眼镜,镜片上的白光褪去,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我是侦探,江户川柯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气场,“光天化日之下持枪伤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警察马上就到!”
雾折清妄低头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小小身影——那颗后脑勺才刚刚到他腰际,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被滑板带起的风吹得微微翘起,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面对一个持枪的成年男人,居然连腿都没有抖一下。他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麻烦的小鬼,居然真的追过来了。
从商场一路追到地下停车场,踩着那种改装过的滑板,穿过车流和人潮,就为了跟踪他们两个嫌疑人。这份胆量和执着,让他不得不对这个小侦探刮目相看。
“哎呀,真是让人感动呢。”雾折清妄顺势往身后的墙壁上一靠,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他双臂交叉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糖衣的毒药,“大侦探,你这是在救我?还是说,你想连我和这个‘盲人’一起抓?”
柯南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伏特加身上,同时右手悄悄摸向了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型麻醉枪,拇指轻轻拨开了保险盖。他在心里飞速计算着局势: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员,一个持枪的光头男人,一辆保时捷356A,还有一个……那个叫“郁阳弥明”的盲人到底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少废话。”柯南的语气冷硬得不像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不管你们是谁,在这里持枪就是犯罪。我已经通知了目暮警官,他们五分钟内就会赶到。”
“五分钟”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伏特加的头上。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虽然戴着墨镜时还能维持住那种冷硬的姿态,但现在他的眼神明显慌了。伏特加虽然是个狠角色,跟在琴酒身边见惯了刀光剑影,但他绝对不敢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闹事。组织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低调,任何引起警方大规模注意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而琴酒最讨厌的就是给他惹麻烦的人。
他恶狠狠地瞪了雾折清妄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无可奈何的忌惮。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骂着什么脏话,然后弯下腰,匆忙捡起被足球打落的手枪。
“君度,你最好祈祷别再让我抓到你。”伏特加咬牙切齿地说,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下次见面,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顾不上捡起掉落在地的弹匣,转身一把拉开保时捷356A的车门,钻进驾驶座。车门被猛地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引擎在瞬间被点燃,那台水平对置发动机特有的低沉轰鸣声在停车场里回荡,黑色跑车的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尖叫着原地打转,留下两道焦黑的橡胶痕迹,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向了停车场的出口。
尾灯的红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了两下,就彻底消失在坡道的转弯处。
整个停车场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远处那根漏水的水管还在滴答作响。
危机暂时解除。
柯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雾折清妄和郁阳弥明身上。视线在那个握着盲杖的青年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这个人,刚才在伏特加举枪的时候,身体虽然僵硬,握盲杖的手也在发抖,但脸上并没有普通盲人那种极度的恐慌。没有尖叫,没有退缩,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枪口时该有的应激反应。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冷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一个盲人,为什么会习惯被人用枪指着?
“你们没事吧?”柯南走上前几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孩子气的笑容,但眼底的锐利并没有减退半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试探,“那个光头男人是谁啊?看起来好凶,你们认识他吗?”
雾折清妄蹲下身,动作有些笨拙——那条跛了的腿让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流畅地屈膝,只能先支撑着墙面才能慢慢蹲下来。他蹲稳之后,视线刚好与柯南平齐。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在那张过分清秀的面孔上切出明暗交界线,一半是天使般的柔和,一半是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伸手揉了揉柯南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穿过发丝的触感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枪指过的人。但那双眼睛——柯南在近距离看到了那双眼睛——正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像是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反射出的冷光。
“谢谢你啊,小侦探。”雾折清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的嘴角上扬着,笑容明媚得不像话,“今天要不是你,我和弥明可能真的要变成停车场的尸体了呢。”
他顿了顿,手指从柯南的发丝间滑落,轻轻点在小侦探的鼻尖上。
“不过啊,有些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他的语气依然轻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毕竟,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哦。”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拖长了音,像是在吟诵一首童谣。
就在这时,停车场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从最初的隐约可闻迅速变成震耳欲聋的尖啸,在停车场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了一种让人耳膜生疼的声浪。红蓝交错的警灯灯光从出口处射入,在昏暗的空间里疯狂闪烁,将墙壁、地面、柱子全部染上了交替变换的颜色。
几辆警车迅速停在了出口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车门被推开的声音,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以及对讲机里嘈杂的电流声。
“柯南!你没事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警车方向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和几分恼怒。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带着几名制服警员,从出口处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松田阵平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脸上的墨镜因为奔跑而歪到了一边,外套的下摆在身后翻飞。萩原研二跟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比松田要沉稳一些,但眼底的担忧同样无法掩饰。
“松田警官!萩原警官!”柯南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了过去。他跑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雾折清妄和郁阳弥明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才放心地加快了脚步,“刚才这里有持枪歹徒!他开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已经从东出口逃走了!那个男人身材很魁梧,光头,戴着墨镜,穿黑色西装,车牌号是新宿——等等,让我想想……”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几秒钟,然后报出了一串完整的车牌号码。那个在滑板上惊鸿一瞥看到的画面,已经被他牢牢记在了脑子里,甚至连保险杠上的刮痕和车尾贴纸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松田阵平一边听柯南的描述,一边掏出对讲机向总部汇报车辆信息请求布控拦截。但即使在说话的时候,他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锐利目光也一刻没有停止对现场的扫描。当目光扫到站在角落里阴影处的那两个人影时,他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等我一下。”他把对讲机交给身后的警员,大步流星地走向雾折清妄和郁阳弥明。萩原研二对下属交代了几句,也跟了上来。
松田阵平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当看到雾折清妄那条明显站姿不太自然、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的跛腿时,他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当看到郁阳弥明手中的盲杖和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时,他眉心那道竖纹皱得更深了。
“又是你。”松田阵平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确认。他摘下墨镜挂在胸前的口袋里,露出那双因为常年熬夜而略显疲惫、但依然锐利逼人的眼睛,目光如炬地盯在雾折清妄的脸上,“昨晚凌晨两点,便利店门口的打架斗殴,你就在现场。现在又是持枪歹徒……小鬼,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全是质问,还掺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作为爆炸物处理班的拆弹专家,他最近已经够头疼了——那个在东京各处安放炸弹的疯子还没有落网,他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这种来路不明的街头斗殴。但偏偏这个瘸了腿的小鬼,每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都伴随着麻烦。
雾折清妄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和几分钟前对伏特加冷笑着挑衅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他甚至还歪了歪头,用那种人畜无害的目光看着松田阵平。
“警官,我真的只是带我的盲人男朋友出来逛街买衣服。”他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商场的方向,语气真诚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了,“结果在停车场遇到了一个疯子,上来就掏枪,我都吓坏了。幸好有那个小侦探帮忙,不然我们可能就没命了。说起来,你们警察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这些善良市民发一面锦旗什么的?”
“盲人男朋友?”萩原研二挑了挑眉,从松田阵平身后走上前来。他的目光越过雾折清妄,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郁阳弥明身上。在警视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嫌疑人、受害者和目击者,但眼前这个青年的气质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那是一种……像是一幅画被装错了画框一样的感觉,“这位先生,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郁阳弥明没有说话。
他站在雾折清妄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抓着盲杖,指节在杖柄上攥得发白。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细微的却持续不断的颤抖,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呼吸变得短而急促,看上去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极度惊吓、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普通人。
但他在怕的,不是伏特加的枪,也不是松田阵平凌厉的眼神。
他在怕的,是琴酒——那个此刻不知道在哪个暗处盯着这一切的男人。琴酒会怎么看待今天这件事?会认为他已经暴露了吗?会不会因此对警视厅下手?他不能说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必须扮演好一个“被吓坏了说不出话的盲人”,否则组织会毫不犹豫地——
“他受了惊吓,说不出话。”雾折清妄替郁阳弥明回答了萩原研二的问题。他侧过身,用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将郁阳弥明往自己身后又揽了揽,那只手顺势搭在了郁阳弥明的肩膀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警官,你们这样盯着我的男朋友看,会让他更紧张的。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可以走了吗?他真的需要休息。”
松田阵平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像是两把手术刀,试图剖开这个少年精心构建的外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他盯着雾折清妄那张过分清秀的脸,盯着他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盯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盯了足足有十秒钟,整个停车场里静得只剩下远处水管漏水的滴答声。
但他除了看到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那种被笑容包裹着、被少年稚气掩盖着的、几乎是浑然天成的冷漠——什么也没看出来。
“走吧。”松田阵平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路。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雾折清妄身上移开,甚至在两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还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那条跛着的腿——那不是装的,从行走时骨盆的代偿性倾斜和肩部的不对称摆动来看,是真实的、已经愈合了很长时间的旧伤。
“不过我警告你,”松田阵平冲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老刑警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在案发现场附近出没,不管你和案子有没有关系,我都会把你带回来好好审一审。听明白了吗?”
雾折清妄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那只没有牵着郁阳弥明的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又像是在告别。
那个动作随意得近乎傲慢。
经过柯南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目光都还钉在他的后背上,但他仿佛毫不在意。他弯下腰,凑到柯南耳边,距离近得小侦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是属于医院、属于手术室、属于伤痛和愈合的味道。
“谢谢你,大侦探。”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荡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今天我欠你一条命。不过——”
他直起身,墨镜后的那双眼睛透过深色的镜片,深深地看了柯南最后一眼。
“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到时候,你可别手下留情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不像是属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更像是属于一个看透了一切、也厌倦了一切的老人。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牵起郁阳弥明的手。两个人的背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地朝着停车场的出口走去,盲杖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渐渐远去。
阳光从出口处倾泻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然后他们走进了光里,消失在了地面上那个喧嚣明亮的世界中。
柯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被揉乱的触感,耳廓上还萦绕着那句轻飘飘的威胁。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个男人。
雾折清妄。
他在伏特加——那个一看就是职业黑帮打手的男人——面前谈笑风生,甚至敢出言挑衅。他面对警察的盘问面不改色,说谎说得滴水不漏。他身上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但在挡在那个盲人面前的时候,站得比任何人都直。
他身上的黑暗气息,和黑衣组织的那些人不太一样。琴酒的黑暗是冰冷的,是肃杀的,是让人一靠近就觉得后颈发凉的压迫感。但这个人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