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写的太急了有些没写好)
凌晨三点,米花町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洗刷不净的铁锈味。
雾折清妄靠在一处废弃大楼的承重柱后,腹部的枪伤正随着每一次呼吸向外渗出粘稠的血液。他刚刚结束了一场针对叛徒的清洗,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他熟练地用匕首挑出嵌在皮肉里的弹头,随手扔进积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剧痛让他有些眩晕,但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咳……”他压抑着咳嗽,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被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火。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周围的雨声、风声、甚至远处隐约的警笛声,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吸力扭曲、拉长,最后归于死寂。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温暖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雾折清妄猛地睁开眼,手中的匕首本能地反握,身体紧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暗的安全屋,也不是琴酒那辆令人窒息的保时捷,而是一间明亮、整洁,甚至有些拥挤的卧室。
墙上贴着褪色的球星海报,书桌上堆着没写完的暑假作业,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空气中没有硝烟和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令人怀念的肥皂香,那是妈妈最喜欢用的洗衣粉味道。
“安安?起床了吗?太阳都晒屁股啦!”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轻快的声音,伴随着锅铲碰撞铁锅的滋滋声,还有煎蛋和葱油的香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雾折清妄——或者说,此刻身体里的灵魂,瞬间僵住了。
他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没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没有洗不掉的火药味,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廉价的电子表。
这是一双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手。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杀戮、没有深不见底的红,只有清澈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茫和少年特有的朝气。
这是平行世界的“陈安”。
那个没有在那个雨夜失去父亲,没有被琴酒捡回去改造成怪物,而是在父母的爱意中平安长大的——真正的陈安。
“安安!再不出来早饭要凉了!今天你爸特意去早市买了你最爱吃的大虾!”妈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嗔怪。
雾折清妄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像个卑劣的小偷,鸠占鹊巢,附身在了这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他推开门,走进了那个他曾经在无数个血腥的夜晚做梦都想回去的家。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爸爸正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哟,咱们家的大懒虫终于醒了?快过来,虾都要凉了。”
妈妈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吧?眼圈都黑了。快吃,吃完去帮爸爸把阳台的花浇了。”
雾折清妄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盘油焖大虾,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那是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味道,是幸福具象化的滋味。
“怎么了?不好吃?”妈妈关切地看着他。
“不……很好吃。”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不敢让他们看到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妈,我想你了。”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妈就在这儿呢,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爸爸在一旁哈哈大笑:“这小子,肯定是零花钱不够了,想讨好你妈呢!”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轻松的笑声。
雾折清妄坐在这个温暖的漩涡中心,却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看着“自己”的父母,看着他们眼角细微的皱纹,看着爸爸鬓角新长出的白发,看着妈妈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的手。
嫉妒。
疯狂滋长的嫉妒,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蔓延。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界的“陈安”可以拥有这一切?
凭什么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睡懒觉,可以为了零花钱跟爸妈撒娇,可以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有子弹射穿自己的脑袋?
他明明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体,却活在自己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光明里。
“安安,发什么呆呢?快吃啊。”爸爸夹了一只最大的虾放进他碗里。
雾折清妄握紧了筷子,指节泛白。他真想现在就撕下这层虚伪的皮囊,告诉这两个一无所知的中年人:你们的儿子早就死在了那个雨夜,现在坐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满手鲜血的怪物!
但他不能。
他贪恋这偷来的温暖,哪怕只有一秒。
饭后,他帮爸爸浇完花,然后像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样,背着书包出了门。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这个世界的米花町,没有黑衣组织的阴影,没有接连不断的爆炸案,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所高中门口。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帝丹高中制服的少年,有着一头柔软的棕色短发,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他正和身边的朋友说着什么,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诸伏景光。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
他没有死。
他没有成为那个在安全屋里瑟瑟发抖、被自己囚禁折磨的“郁阳弥明”。
他活得那么耀眼,那么干净,那么……令人嫉妒。
雾折清妄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冲上去,抓住那个少年的衣领,质问他: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活得像个天使,而我就只能在地狱里挣扎?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就在这时,诸伏景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温和的笑容,像是在对某个陌生的同学打招呼。
雾折清妄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狼狈地逃开了。
他躲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呵呵……哈哈哈哈……”
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他嫉妒。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嫉妒这个世界的“陈安”,嫉妒他拥有完整的家,拥有光明的未来。
他嫉妒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嫉妒他可以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毫无阴霾。
而他呢?
他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个靠着吞噬别人的幸福来填补内心空洞的怪物。
“琴酒……组织……”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即使是在这个看似和平的平行世界,他也无法摆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阴影。他知道,只要他还存在一天,那些血腥和杀戮就永远不会远离。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那是这个世界的“陈安”存的,备注是“老爸”。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喂?安安啊,怎么了?忘带钥匙了?”爸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爸……”雾折清妄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哈哈,这小子,早上不是才吃过虾吗?行,等着,爸爸这就去买肉,晚上给你做!”
挂断电话,雾折清妄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梦终究会醒。
等他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等待他的依然是琴酒的枪口,是无尽的杀戮,是那个被他囚禁在安全屋里、用恐惧眼神看着他的诸伏景光。
但至少现在。
至少在这一刻。
他还可以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叫“陈安”的少年,还有一个会给他做红烧肉的父亲,还有一个……活在阳光下的诸伏景光。
哪怕,这只是镜中窥月,一场注定要破碎的幻梦。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雾折清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场偷来的、名为“幸福”的幻觉里,直到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