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安熹站在安府的屋顶上,直到东方泛白,火光才渐渐熄灭。她的心,也跟着那火光,一点点沉下去。祁骁然没有回来。
“小姐,快下来吧。”老管家在下面哭着哀求,“祁将军若是知道您在这儿,定会责怪的。”
安熹不语,只死死盯着诏狱的方向。她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那个在元朝的火海里为她挡箭的男人,那个在明朝的雪夜里吻她额头的男人,怎么会轻易死掉?
正午时分,府门被猛地撞开。安熹从屋顶跳下,冲进院子——
祁骁然抱着安书珩,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他铠甲破碎,脸色惨白如纸,可眼睛还亮着。看见安熹,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骁然!”安熹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快……救太傅……”他气若游丝,“有人要……逼宫……”
说完,他便昏死过去。
安书珩被安置在床上,气息奄奄。老管家请来了最好的大夫,诊治后,只摇头叹息:“祁将军外伤虽重,但最要命的是内伤。他被一种掌力震碎了心脉,若三日内醒不来,便……”
安熹不听,她亲自为祁骁然擦洗伤口、上药、包扎。他的胸口缠满了白布,渗出的血很快又染红了。她守在他榻前,一遍遍唤他的名字,像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第三日黄昏,祁骁然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安熹趴在榻边,眼窝深陷,憔悴不堪。他想抬手碰碰她,却没力气。
“水……”他哑声道。
安熹猛地惊醒,慌忙喂他喝水。祁骁然喝了几口,缓过气来,才低声道:“太傅……如何?”
“父亲醒了,但身子还很弱。”安熹握住他的手,“你呢?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祁骁然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皱眉。
这时,安书珩被人扶着走进来。他看着祁骁然,老泪纵横:“祁将军,老夫这条命,是你给的。”
“太傅言重了。”祁骁然想挣扎起身,被安书珩按住。
“你们必须立刻离开京城。”安书珩声音沉重,“我得到消息,宁王已举兵造反,不日将兵临城下。陛下疑心更重,你们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那您呢?”安熹问。
“我老了,跑不动了。”安书珩苦笑,“况且,我若走了,正好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我留下,还能替你们拖住些时日。”
祁骁然沉默片刻,道:“好。我们走。”
当夜,祁骁然带着安熹,悄然离京。他们换上商贾衣裳,混在一支南下的商队里。祁骁然伤势未愈,一路上咳血不止,却始终强撑着。安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水、擦汗、换药。
七日后,他们抵达扬州。
运河两岸,柳色青青,烟火万家。祁骁然站在船头,看着这繁华景象,忽然道:“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安熹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安太傅为了掩护我们,必会对外宣称我已身亡。”祁骁然望着远处的波光,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能再以祁骁然的身份活着。而你,必须回到安家,重整门楣。”
“那你呢?”安熹抓住他的手臂,“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祁骁然转过身,深深看着她。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安熹,这一世,我欠你的,怕是还不清了。”
“我不要你还。”安熹眼泪簌簌往下掉,“我只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祁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尽的疲惫与温柔。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这个吻很轻,很浅,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安熹的心里。
“保重。”他说。
然后,他转身,跃入河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安熹站在船头,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散去,直到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她摸着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知道,这一次,他不是去死。
他是去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