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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话 流亡岁月

心琪:一辈子夫妻

江南的春,来得悄无声息。

宁鸢住在姑苏城外的一座小院里,院前有河,院后有山。她化名“阿鸢”,自称是北方逃难来的孤女。邻里见她清冷寡言,也不多问,只偶尔送来些米面菜蔬。

她每日的生活很简单:晨起扫院,午后绣花,黄昏时坐在河边,看船只来往。没有人知道,她曾是元朝的公主;也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藏着一个名字。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天,院门被轻轻叩响。

宁鸢握着剪刀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蓑衣上滴着水。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卫长瑾。

宁鸢愣在原地,剪刀“哐当”掉在地上。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死死盯着他。他瘦了许多,脸色蜡黄,可那双眼,依旧沉静如深潭。

“打扰了。”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宁鸢这才回过神,慌忙将他拉进院,关上门。他走进屋,脱下蓑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布衣。宁鸢打来热水,想替他擦洗,却被他轻轻拦住。

“我自己来。”他说。

她看着他笨拙地拧干毛巾,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卫长瑾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

“你没死。”她接过帕子,声音发颤。

“没那么容易死。”卫长瑾淡淡道,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晚,宁鸢煮了粥,炒了两个小菜。两人对坐桌前,像一对寻常夫妻。窗外雨声淅沥,屋内灯火昏黄。宁鸢问起他这三个月的事,卫长瑾只简单几句带过——他诈死脱身,一路南下,沿途躲避追捕。

“陛下那边呢?”她问。

“陛下默许了。”卫长瑾放下筷子,“否则,我到不了江南。”

宁鸢一怔。她忽然明白,父皇或许早就知道,只是选择闭上一只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卫长瑾伤势渐愈,便在院里种菜、修篱。宁鸢则学会了绣花、烹茶。有时,他会教她射箭,她则教他读书写字。没人提起从前,也没人提起未来。他们像两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暂时停在了同一处。

五月的一个傍晚,宁鸢在河边洗衣,卫长瑾坐在岸上磨箭。夕阳将河水染成金色,他忽然开口:“阿鸢。”

她抬头。

“若有一天,我能恢复自由身,你愿不愿意……”他顿了顿,没说完。

“愿不愿意什么?”宁鸢心跳加速。

卫长瑾却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宁鸢低下头,继续搓洗衣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想,或许这就是她要的——不是公主,不是将军,只是阿鸢和卫长瑾。

然而,安稳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六月的一天,镇上来了一群北方商人。他们挨家挨户打听,说是找一位姓张的姑娘。宁鸢在街上远远看见他们腰间的弯刀,心猛地一沉——那是西域的兵器。

当晚,卫长瑾收拾行囊,对宁鸢道:“该走了。”

“他们找到这儿了?”宁鸢脸色发白。

“不止。”卫长瑾的声音很冷,“大都出事了。陛下病重,朝局动荡。我们得回京。”

宁鸢怔住。她想起父皇,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金帐,想起自己逃婚时决绝的背影。原来,无论逃多远,有些东西,始终甩不掉。

“这次,一起走。”她握住他的手,紧紧的。

卫长瑾低头看着她,良久,才轻轻点头:“好。”

第二日天未亮,两人便离开了小院。宁鸢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的院落安静如常,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她想,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再回来。

可她不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