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的夏天,闷得像一口蒸锅。
宁鸢和卫长瑾乔装成商贾夫妇,沿运河北上。越靠近京城,气氛越诡异。河道上的官船增多,城门口盘查严密,坊间流传着各种谣言——有的说皇帝已驾崩,有的说西域联军压境,还有的说,公主早在逃婚途中就被杀了。
“我们先去哪?”宁鸢低声问。
“潜入宫中。”卫长瑾目光沉沉,“我需要知道陛下究竟如何了。”
当夜,他们从排水暗渠潜入皇城。多年未归,宫殿依旧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卫长瑾带着宁鸢,避开巡逻的禁军,摸到御书房外。
透过窗缝,宁鸢看见父皇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床前围着几个人——是朝中主和派的大臣,还有西域使团的身影。
“陛下,婚期已定,公主既已逃,不如另立新君……”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宁鸢浑身一冷。她想冲进去,却被卫长瑾死死按住。他贴在她耳边,用气声道:“别冲动。”
就在这时,静宗忽然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锐利:“朕……还没死。”
大臣们一惊,纷纷跪下。静宗挣扎着坐起,指着西域使者:“你们……骗朕……”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父皇!”宁鸢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
殿内一片混乱。西域使者见她出现,脸色骤变,厉声道:“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卫长瑾拔剑护在宁鸢身前,一剑劈翻两人,厉喝道:“带陛下走!”
宁鸢冲到榻前,扶起静宗。他已说不出话,只死死抓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划了几个字——西域、谋反、快逃。
“父皇,我们带你出去!”宁鸢哭喊。
静宗摇头,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虎符塞进她手里,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陛下——!”宁鸢的哭声被刀剑相交声淹没。
卫长瑾且战且退,护着她冲出御书房。火光四起,宫中已乱成一团。他们刚跑到宫门前,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宁鸢后心!
卫长瑾想都没想,转身挡在她身前。箭矢穿透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衣襟。他踉跄一步,却仍握着剑,嘶声道:“走!别管我!”
“我不走!”宁鸢扶住他,眼泪夺眶而出。
“你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卫长瑾看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这一世,我没能护你周全……下一世,换你来寻我,可好?”
宁鸢拼命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宫门轰然洞开,西域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卫长瑾将她推向暗处,自己转身迎敌。他单手持剑,身后是燃烧的宫殿,像一尊不屈的雕像。
“快走!”他最后一次回头,对她喊。
宁鸢被亲信拖入暗道。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看见他被无数刀剑淹没,像一滴水,消失在血色的海里。
暗道里,她攥着虎符,一遍遍重复着他的话。
“下一世,换你来寻我,可好?”
“好。”她在心底回答,“我一定寻到你。”
可她不知道,这一世,他们已没有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