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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话 逃婚之约

心琪:一辈子夫妻

腊月将至,大都的街巷已飘起年味,可公主府内却冷得像冰窖。

宁鸢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只觉得陌生。三日后,她便要嫁给阿史那·赫连,远赴西域。卫长瑾已随使团先行,据说一路护送,寸步不离。

“公主,该试嫁衣了。”嬷嬷轻声提醒。

宁鸢抬手,指尖划过嫁衣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凤凰要飞,可她的翅膀,早已被折断了。

当夜子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宁鸢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带着雪粒。窗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根细竹竿斜斜伸来,顶端系着一个小布包。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令牌和一张纸条。令牌是出城的勘合,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亥时。

宁鸢攥紧令牌,心脏狂跳。她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逃婚——这是死罪。可若不逃,她便真成了笼中鸟。

两日后,公主府张灯结彩,喜乐声声。宁鸢穿着嫁衣,坐在喜房内,听着外面的喧闹。吉时将至,她忽然起身,推开后窗。一条绳索垂在那里,随风摇晃。

她毫不犹豫地攀绳而下,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却顾不上疼。黑暗中,一辆马车静静等候。车帘掀起,露出卫长瑾的脸。他已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衫,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铁。

“上车。”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马车驶出后门,混入送亲的队伍。宁鸢靠在车厢里,听着外面喜庆的鼓乐,忽然觉得荒谬可笑。她逃婚了,和她的护卫一起。

“你为何要帮我?”她问。

卫长瑾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因为公主不该成为牺牲品。”

“那你呢?帮了我,就是叛国。”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卫长瑾的声音很平静,“北境那一箭,已伤及肺腑。能活到现在,已是赚的。”

宁鸢心头一酸。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救她,而是在陪她一起死。

马车驶出城门,直奔西南。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谈。直到第三日,后方终于传来追兵的马蹄声。卫长瑾勒住马,对宁鸢道:“下车,换马。”

“那你呢?”

“我断后。”他已搭箭上弦,目光如鹰。

宁鸢不肯动。卫长瑾猛地转头,第一次对她怒吼:“走!”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吓得翻身下马。卫长瑾将她推上另一匹快马,塞给她一张地图:“沿此路走,七日后到江南。记住,别回头。”

“那你呢?”宁鸢抓住他的手臂。

卫长瑾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公主,好好活着。”

说完,他调转马头,迎向追兵。宁鸢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尘土吞没,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最后,她狠狠一咬牙,策马狂奔。

她没有回头。可她的眼泪,却洒了一路。

七日后,宁鸢抵达江南。她化名隐居,每日站在桥头,望着北方。她不知道卫长瑾是生是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她只知道,这一路逃亡,是他用命换来的。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宁鸢独自走在人群中,看着满城灯火,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声道:“公主,灯很好看。”

她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深处。

那一夜,她做了个梦。梦里,卫长瑾站在雪地里,对她说:“这一世,我没能护你周全。下一世,换你来寻我,可好?”

宁鸢醒来时,窗外春雨淅沥。她摸着心口,那里空荡荡的,却又暖洋洋的。

她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