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客厅里,母亲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耳膜。
“你那个公司现在赚那么多钱,给你爸转个几十万怎么了?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们?”
他没有出去。
他躺在那个睡了二十多年的小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
那道裂缝他小时候就有了。
那时候他总是在想,天花板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裂开,把他吸进去。
去到一个没有争吵、没有谩骂、没有摔门声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一看——刘耀文。
“宋哥早上好!!!今天天气超好!!!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阴天。”
“那我给你寄点阳光过去!”
“怎么寄?”
宋亚轩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在配合这个人开玩笑。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回信息:“用我的真心当快递员呀,保证送到我们宋哥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呢!”
宋亚轩看着那行字,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听见客厅里传来摔门的声音。
母亲出去了。
他的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他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刘耀文的头像——那只蹲在阳光下的金毛犬。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一边是那个黑漆漆的、没有尽头的、他待了二十多年的深渊。
另一边是一个明亮的、温暖的、有阳光和海风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光,冲他笑。
【早啊家人们】
【宋总今天还没有出现吗】
【刘小狗又开始了,每天早安晚安从不落下】
【宋总你快回来吧,你家小狗真的要变成望夫石了】
【话说宋总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不知道啊,节目组也没说】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复刘耀文的消息。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他哥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但他人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宋亚轩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把毛毯盖在他哥身上,把凉水换成温水,放在茶几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习惯。
习惯照顾人,习惯妥协,习惯在被需要的时候出现。
即使那些人从来没有问过他需不需要被照顾。
手机又震动了。
“宋哥,吃早饭了吗?”
他拿起手机,一边穿鞋一边回复。
“在路上。”
“路上?你要去哪儿呀?”
“医院。”
“又去医院?你爸身体还没好吗?”
宋亚轩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今天应该就能办完手续了。”
“真的吗?!那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刘耀文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嗯。最快明天。”
“那我明天去接你!!!”
“不用。”
“我已经查好路线了!!!你发我地址就行!!!”
“……”
“宋哥你说过的,‘随我’。”
宋亚轩站在电梯里,看着那行字。
他看到,电梯的镜面墙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表情很淡,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想起自己确实说过“随你”。
那时候说那两个字的时候,他以为只是一句敷衍。
现在想来,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办法拒绝这个人了。
“随便你。”他回复。
然后他看见对面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和一张截图——是从刘耀文所在的城市到宋亚轩所在城市的高铁时刻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圈。
宋亚轩看着那张截图,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付冉希前几天给他发的那条消息。
“宋亚轩,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变得不一样了?”
他当时回复“什么意思。”
付冉希说:“就是——随便一件小事,你都能笑出来。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当时没有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要怎么说呢?
说因为有个人,每天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让他开心?
说因为有个人,把他的喜好一条一条记在本上,连他自己都没在意的细节都被记得清清楚楚?
说因为有个人,在他最烦的那些天里,每天晚上准时打来电话,讲那些碎碎的、乱乱的、不值一提的日常,让他觉得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呼吸的?
他说不出口。
太肉麻了。
他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
但他知道,付冉希说得对。
他确实变了。
宋亚轩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电梯。
医院里永远是人来人往的。
消毒水的味道,病人的呻吟,家属焦急的脚步声。
他穿过走廊,走进父亲的病房。
父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眼神闪了一下。
“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人才有的虚弱。
“嗯。”宋亚轩把带来的粥放在床头柜上,“吃了吗?”
“吃了。”父亲顿了顿。
宋亚轩没有在说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想,也不知道刘耀文在干什么。
“你公司最近怎么样?”父亲又问。
“还行。”
“那就好。”父亲咳嗽了几声,“你也不小了,该找个人了。你妈前几天还跟我说,隔壁王阿姨的女儿——”
“父亲。”宋亚轩打断他。
父亲愣了一下。
“我有喜欢的人了。”宋亚轩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很久的事。
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有喜欢的人了。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甚至在心里,都没有对自己说过。
他喜欢刘耀文。
这是事实。
一直没有承认过的事实。
因为他知道,承认了,就意味着要面对。
面对那些他一直以来逃避的东西。
害怕被丢下,害怕付出真心后被辜负,害怕那些以爱为名的捆绑再次上演。
但现在——
站在这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站在这个他从小就不想待却又不得不待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承认也没那么难。
因为那个人,值得他承认。
父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了嘴。
宋亚轩没在看他,转身走出病房。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点开刘耀文的对话框。
“明天几点到?”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上午十点!!!宋哥你把地址发我!!!”
宋亚轩把医院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到了给我打电话。”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好的宋哥!!!你也是!!!明天见!!!”
宋亚轩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明天见。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忽然好想回去见到刘耀文。
想见他的笑容,想听他叫他宋哥,想.....
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想刘耀文。
宋亚轩看了眼高铁票。
他想,那就欺骗一次小孩吧。
与此同时,别墅里。
刘耀文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阮笙从他身后冒出来,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哟,宋总终于要回来了?”
“嗯!”刘耀文把手机贴在胸口,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说明天上午到!”
“那你岂不是今晚要失眠了?”
“不会,我今晚早睡,明天早起,去接宋哥。”
阮笙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得,您慢慢兴奋吧,我去找沈凛了。”
刘耀文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已经在想明天要穿什么衣服了。
白衬衫?还是卫衣?
宋哥说过他穿蓝色好看——但他没有蓝色的衣服。
去买一件?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
算了,白T也挺好的。
刘耀文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
窗外的天还很亮,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
他盯着那片橘红色的云,忽然想起那天傍晚在海边,宋亚轩说“好”的时候。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
橘红色的,暖暖的,像那个人的手心。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宋哥,明天见。
我在等你。
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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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笑得好傻啊哈哈哈哈】
【明天宋总就回来了!!!我要哭了!!!】
【宋总不在的这几天,刘耀文一天说的话还没有以前一个小时多】
【望夫石终于要等到他的石头了】
【不行了我要去重温前几天的糖】
【明天必须蹲直播!!!一秒都不能错过!!!】
宋亚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发高烧,一个人来这家医院打针。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烧到四十度,头晕得站不稳,但还是一个人挂号、缴费、取药。
护士问他“你家大人呢”,他说“在忙”。
护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不解。
他拿着药回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人。
冷锅冷灶,漆黑一片。
他烧了水,吃了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时候他想:是不是我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后来他长大了,不再想这些问题。
不再期待,不再依赖,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但现在——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他想:如果有人来接我就好了。
不用做什么,就站在那里,等我走过去。
然后说一句“宋哥,我来接你了”。
宋亚轩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一看。
“宋哥,你那边天黑了吗?”
“黑了。”
“我这边也黑了。但星星很多,特别亮。宋哥你看星星了吗?”
宋亚轩抬起头。
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他还是抬头看了。
“看到了。”
“宋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说每个人都是天上的星星。只是有些星星亮一点,有些星星暗一点。但不管亮还是暗,它都在那里。只要你想找,就能找到。”
宋亚轩看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好像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管你是亮的还是暗的,你都值得被看见。
“宋哥?”
“嗯?”
“你明天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准备!”
宋亚轩靠在路灯杆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随便。”
“又随便!”刘耀文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宋哥你能不能给个具体答案啊,哪怕说个西红柿炒蛋也行!”
宋亚轩看着那个委屈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
他想了想,打字。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你做的东西,我都可以。”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爆炸的表情包,和一连串的感叹号。
“宋哥你这是在撩我吗???”
宋亚轩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他没有回复。
将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但走了几步,他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路灯在他身后,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影子,没那么孤单了。
刘耀文这边因为直播还没关,自然也是让观众们看到了整个过程。
【宋总说“你做的东西我都可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化了】
【这个人是不是被刘小狗传染了?怎么也开始会说这种话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家人们】
【明天快点来吧啊啊啊啊啊】
是夜。
刘耀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把手机举在面前,打开和宋亚轩的对话框。
把昨天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那句“你做的东西,我都可以”的时候,他又笑了。
笑完又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太快了。
快到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宋亚轩的床。
那张床还在那里。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宋亚轩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报到的时候,抽签结果出来,他和宋亚轩一间房。
他当时特别开心。
不是因为抽到了室友。
是因为抽到了宋亚轩。
那时候他还不了解这个人。
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咖啡,不知道他喜欢靠窗的位置,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会变软。
但他就是觉得——这个人,他要靠近。
不管多远,不管多难。
都要靠近。
刘耀文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宋哥明天就回来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
心跳得还是很快。
他想起那天在电话里,宋亚轩问他“过山车上你说了什么”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
他说“等宋哥回来,当面告诉你”。
宋哥说“装神弄鬼”。
但他知道,宋哥想知道。
因为宋哥问了两遍。
那个人,嘴上说着“随便”,心里其实在意得要命。
刘耀文笑了,对着黑暗轻声说:“宋哥,明天告诉你。”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某个遥远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明天见。
宋哥,明天见。
城市的另一端。
宋亚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公司的文件。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打开刘耀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刘耀文发的那个爆炸的表情包。
他没有回复。
但他看了很多遍。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笔。
然后他又拿起了手机。
点开刘耀文的头像,放大。
那只蹲在阳光下的金毛犬。
他看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看文件。
但那些字还是进不去他的脑子。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刘耀文。
宋亚轩靠在椅背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心跳有点快。
他想起自己今天对父亲说的那句话——“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承认喜欢,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喜欢了很久,却不敢承认。
宋亚轩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拿起手机。
他打了一行字。
“明天见。”
发送。
然后他看着手机上流逝的时间,坐在办公室里关了灯。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但他觉得,那道裂缝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他望着窗外的夜景。
他想,刘耀文,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