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之后的几天里,观众朋友们只能看到刘耀文时不时地捧着手机,像是等待着什么。
镜头不小心转到刘耀文时,眼尖的观众朋友们急忙截图。
【我去我去,我截到了】
【啊啊啊小狗就这么爱宋总吗】
【各位咱们微博见!】
一时间观众纷纷开启分屏,看起了微博,直瞅着有人将刘耀文亮起的手机屏幕放了出来。
“宋哥你还在忙吗”
“宋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哥吃饭了没”
“......”
【宋总这么黏人的小狗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复啊】
【宋总快回来吧,耀文真的要成望夫石了】
【宋总家出什么事了?都几天了还没有回来啊】
一时间#恋综望夫石词条冲上热搜。
宋亚轩这几天本来被家里人搞得头疼,刚打开手机便看到凌立发来的消息。
“轩子你家小望夫石上热搜了。”
宋亚轩疑惑地回着消息:“什么望夫石?”然后点开微博看了一圈。
宋亚轩看着刘耀文手机亮起的截图,一时有些无奈。这小孩还真是——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
“你不是说不谈恋爱吗,啧啧啧,看着情况,以后你和他谁上谁下啊。”凌立疯狂输出,宋亚轩看得一个头顶两个大,这人嘴上也没个把门。
“我没谈恋爱,对方就一小孩,能懂什么。”宋亚轩看着手机中愣愣发呆的刘耀文截图,语气淡淡的,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放大图片,想看清那个人的表情。
“得,他是小孩,你也没比人家大多少。”
“我这几天家里事都搞得我头大,你就别添乱了。”宋亚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处理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我还能怎么处理呢。”他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疲惫。
“宋亚轩我早就给你说过,要跟他们早些断了,他们就把你当摇钱树你懂吗?”
宋亚轩沉默了。
他懂。
他怎么会不懂呢。
从十六岁开始打工赚钱,到二十岁创立公司,这些年他往家里寄了多少钱,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每一次都是“你爸生病了”,每一次都是“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每一次都是“你有没有良心”。
他用钱买了很多东西。
买不来一句“你辛苦了”,买不来一句“你过得好吗”,买不来一句“我们为你骄傲”。
“我能怎么办,他们是我的家人,血缘断不掉。”
“我并不认为,小时候从来不管、长大后把他无限压榨的人可以称为家人。”
“凌立.....”宋亚轩的声音有点严肃。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他所谓的亲人并不算家人。
可他们也没有说错,是他们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是他们将他养大。
他恨过他们怨过他们,可现在的他只想平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要钱可以给,只要不再打扰他的生活就好。
“好好好,我不说了,谁让咱们轩子心软呢。”凌立明白宋亚轩的意思。
宋亚轩关了手机,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可家中很黑。
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怒吼,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和记忆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从小就是在这些声音里长大的。
摔门声,哭喊声,谩骂声。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没有人问他害不害怕,没有人问他饿不饿,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他学会了在这些声音里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小到不会碍任何人的眼,小到不会被打到,小到——像不存在一样。
手机铃声响起。
宋亚轩看着屏幕亮起的名字——刘耀文。
他下意识想挂断。
不是因为不想接。
是因为他知道,接了之后,他会更想回去。
更想离开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回到那个有阳光、有海风、有少年笑声的别墅。
但他还是接了。
“喂,宋哥,我这个点打电话不打扰你吧?”
宋亚轩听着对面的声音带着些许小心谨慎,一时不由地发笑。
那么张扬的一个人,怎么到自己面前这么谨慎。
“不打扰,有什么事吗?”
“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耀文的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问多了会烦,又怕不问会错过。
宋亚轩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应该过几天吧。”
不知为何,听到刘耀文的声音,烦躁的心情竟然平和了不少。
像是一束光照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
虽然很细,很弱,但足够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哦……”刘耀文拖长了尾音,“那宋哥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真的吗?不会是骗我的吧?”
宋亚轩忍不住笑了一下:“骗你干什么。”
“宋哥你笑的时候声音会变,你知道吗?”刘耀文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比平时软一点,没那么冷。”
宋亚轩愣了一下,下意识收敛了笑意:“……你耳朵有问题。”
“我没有!我听得可清楚了!宋哥你——”
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玻璃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母亲尖利的声音:“宋亚轩!你给我出来!你爸都这样了你还在屋里躲着?你有没有良心!”
宋亚轩的眉头猛地皱紧。
他本能地捂住手机麦克风,快步走向阳台,关上推拉门。
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是天冷还是心冷....
“宋哥?”刘耀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刚才……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宋亚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信号不好,听岔了吧。”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
“宋哥,”他说,声音很认真,“你跟我说实话。”
宋亚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家里的事。
不是因为不想说。
是因为他不知道说了之后,别人会怎么看他。
同情?怜悯?
还是那句他最讨厌的话——“那是你爸妈啊,他们也是为你好”。
为你好。
他为这三个字付出了多少代价。
“宋哥?”
“……家里有点吵。”宋亚轩最终说,声音很低,“习惯了。”
三个字。
习惯了。
刘耀文听着这三个字,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问“他们经常这样吗”,想问“你从小就这样过来的吗”,想问“你一个人是怎么撑到现在的”——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问题太多了,宋亚轩会逃。
“宋哥,”他说,“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可以找我?”
他不想这样说的,他更想说“哥哥,受委屈了,是可以向我撒娇的。”
但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去问,他的哥哥从小就没人兜底,万事都需要权衡利弊,所以他愿意去花很长时间去等待。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嗯。”宋亚轩的声音有些低沉。
“现在就是。”
他没有在回答。
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阳台上,一下一下,很重,很快。
“宋哥今天怎么样啊?”刘耀文换了话题。
“还好。”
“骗人。”刘耀文说,“你声音听起来就很累。”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刘耀文没有给他机会。
“宋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一次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就在外面瞎逛。我爸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就带我去吃了碗面。”
“然后呢?”宋亚轩问。
“然后他跟我说,‘文文,考砸了没关系,下次努力就行。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都可以回。’”
刘耀文顿了顿。
“宋哥,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现在的家让你觉得不能回,那你也可以……把我这里当成一个可以回的地方。”
宋亚轩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今晚没有星星。
但他觉得,手机屏幕里的那个人,比星星还亮。
“……你才二十二岁,”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哑,“说什么大话。”
“我没有说大话,”刘耀文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少年会有的语气,“宋哥,我可能年纪不大,但我分得清什么是真心。”
宋亚轩沉默了。
远处的客厅里,母亲的骂声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满脑子都是刘耀文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也可以把我这里当成一个可以回的地方。”
“宋哥,你还没回答我,你今天到底怎么样。”
宋亚轩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不好。”他终于说了实话。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夜风吹散。
但刘耀文听见了。
“我这边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刘耀文忽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别墅里的空调也坏了,热得要命。阮笙天天吵着要吃冰西瓜,沈机长就真去给他买了好几个——你有见过沈机长抱着西瓜的样子吗?那画面太好笑了,我给你说——”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别墅里发生的琐事。
沈凛和阮笙的日常拌嘴,元霁初和江陵偷偷在花园里画速写被抓到,付冉希给洛暮钰画了一幅肖像然后被挂在客厅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讲得很碎,很乱,东一句西一句,没有一点逻辑。
但宋亚轩听得格外认真。
因为这些碎碎的、乱乱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拼凑起来,就是他在想念的生活。
有阳光,有海风,有笑声。
有.....刘耀文。
“……还有肖医生,”刘耀文忽然压低声音,“他昨天问吴老师‘你觉得宋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吴老师有些气愤说‘你想他了?’肖医生没回答,但我看见他笑了。”
宋亚轩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观察得倒仔细。”
“那当然,”刘耀文得意了一下,然后声音又轻了下来,“因为我也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宋亚轩握紧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宋哥,”刘耀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吧。”
“不用。”
“为什么?”
“太远了。”
“我不怕远。”
“……”
“宋哥——”
“随便你。”宋亚轩说。
他语气是嫌弃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远处的客厅里,母亲的声音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父亲低沉的咳嗽声,和电视机里嘈杂的广告。
这些声音他听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
但今晚——
他觉得这些声音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因为有一个声音,更近,更暖,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黑漆漆的世界。
“宋哥,你今天开心吗?”
宋亚轩愣了一下。
开心吗?
他想了想。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不开心,接到凌立消息的时候不开心,听见母亲骂他的时候很不开心。
但现在——
现在他站在阳台上,夜风凉凉的,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传来说话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的温度。
“……开心。”他说。声音很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刘耀文还是听见了。
“那就好,”他说,“宋哥开心,我就开心。”
宋亚轩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付冉希给他发的消息。
“宋亚轩,你以前总说不信爱,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不信,是没人教过你怎么相信。”
他当时没有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复。
但现在——
听着听筒里刘耀文絮絮叨叨的声音,听着他讲那些碎碎的、乱乱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宋亚轩忽然觉得——
也许付冉希说得对。
也许他以前不信,不是因为没有爱。
是因为没有人,像刘耀文这样,把爱捧到他面前。
不计代价,不问结果。
就是——给他。
“刘耀文。”宋亚轩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在过山车上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宋哥怎么突然问这个?”刘耀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
“随便问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刘耀文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
“等宋哥回来,当面告诉你。”
宋亚轩握着手机,心跳快得不像话。
“……装神弄鬼。”
“宋哥你耳朵红了没有?”
“没有。”
“有的吧,你每次嘴硬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刘耀文。”
“在!”
“你真的很吵。”
刘耀文笑了,少年低沉的嗓音从手机中传来“那我不吵了。宋哥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宋亚轩站在阳台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打过这么久的电话。
从来没有和一个人说过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从来没有——这么舍不得挂断一个电话。
宋亚轩把手机贴在胸口,慢慢蹲了下来
心跳太快了。
快到有些疼。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然后他笑了。
他笑着呢喃“刘耀文,你好过分啊。”
一言不合的就闯入我的世界,侵占我平淡的内心,在心房扎了根后还要挥挥手跟我说“宋哥,我一直在这里哦。”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夜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
很凉。
但他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是暖的。
很暖很暖。
暖到——他忽然觉得,也许回去之后,他可以试着,不那么害怕了。
试着相信一次。
相信那个人说的“我会一直在”,不是一句空话。
相信那个人的喜欢,不会消失。
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因为他是他,而一直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足够好,不是因为他足够完美。
只是因为他。
宋亚轩站起来,回到房间。
客厅里已经安静了,父母大概已经睡了。
他路过母亲的房门口,停了一下。
门缝里没有光,漆黑一片。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吵完架,他都会蹲在这扇门外,听里面的动静。
听母亲有没有在哭,父亲有没有摔门出去。
害怕他们不要他。
害怕被丢下。
但现在——
他站在这扇门外,心里想的不再是“他们会不会不要我”。
他想的是——
“刘耀文说他会来接我。”
宋亚轩轻轻笑了一声,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手机,点开刘耀文的头像。
那只蹲在阳光下的金毛犬。
他打字。
“明天记得吃早饭。别睡太晚。”
发送。
几乎是瞬间,回复来了。
“好的宋哥!!!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宋亚轩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刘耀文刚才在电话里问他的问题。
“宋哥你耳朵红了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
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刘耀文说的“等宋哥回来,当面告诉你”。
他想知道答案。
他很想。
宋亚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想:明天一定要把事情处理完。
后天就回去。
不,大后天也行。
反正——
有人在等他。
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