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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 勿上升
05
宋亚轩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一些事情了。
比如每天早上床头柜上那杯温度刚好的水,便条纸上歪歪扭扭的笑脸,和那句永远不会缺席的“宋哥,我去跑步啦”。
比如厨房里总有一份留给他的早餐,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旁边还贴着一张写着“微波炉叮一分钟”的小纸条——因为他有一次无意间说过不喜欢吃冷掉的食物。
比如他坐在客厅角落看书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不远处,不打扰,但存在感分明得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像春天的雨,不知不觉就浸透了宋亚轩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会在走进客厅时下意识寻找某个身影,会在听到笑声时分辨其中有没有那个人的声音,会在睡前的那几秒空白里,想起一句“晚安,宋哥”。
宋亚轩把这种现象归结为习惯。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它会让人产生依赖,会让人误以为某些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会让人在失去的时候痛不欲生。
所以他要戒掉。
今天就开始。
宋亚轩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半个小时过去了,一页都没翻。
他的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落在花园里那个正在浇花的身影上。
刘耀文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T恤,和宋亚轩昨天穿的那件几乎是同一个色系。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宋亚轩宁愿相信是巧合。
他看到了阮笙和刘耀文的交谈。
无意识的皱了眉。
他不知道何时刘耀文和阮笙的关系变的那么好。
等回过神来,宋亚轩才发觉,现在的他,太不正常了。
“宋哥在看什么?”
付冉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没什么。”宋亚轩收回目光,把书翻到新的一页。
“哦——没什么——”付冉希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没什么你看得这么认真?书都拿反了。”
宋亚轩低头一看,书确实拿反了。
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把书合上扔到一边:“你有事吗?”
“有啊,”付冉希笑嘻嘻地凑近,“我来拯救一个死鸭子嘴硬的人。”
“谁?”
“你。”
宋亚轩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那我换个说法,”付冉希把腿盘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准备长谈的样子,“宋亚轩,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孩?”
“不喜欢。”
“不喜欢你每天偷看他?”
“没偷看。”
“不喜欢他给你倒水你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那是不想浪费。”
“不喜欢你昨晚发匿名消息发了十分钟,最后只发了‘谢谢’两个字?”
宋亚轩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的?”
付冉希耸耸肩:“你发消息的时候表情太丰富了,纠结得像在签一个亿的合同,谁看不出来啊。”
宋亚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确实发了很久。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敢说。
“宋亚轩,”付冉希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你在怕什么?”
宋亚轩没有回答。
“是怕受伤?还是怕伤害他?”
“都有。”
宋亚轩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坦诚了?
大概是被付冉希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所有伪装都变得没有意义。
他们认识太多年了,久到付冉希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那些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关于家庭的、关于成长的、关于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口的全部真相。
“那你打算怎么办?”付冉希问,“一直躲着?”
“也许吧。”宋亚轩看着窗外,刘耀文已经浇完了花,和阮笙蹲在地上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猫,笑得一脸灿烂,“他的喜欢……可能只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觉得那是一时兴起?”
“不然呢?他了解我什么?他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宋亚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喜欢的是他想象中的宋亚轩。”
付冉希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他慢慢地说,“也许他喜欢的,就是你不敢让他看见的那部分?”
宋亚轩愣住了。
“你总是这样,”付冉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觉得所有对你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所有喜欢都是会消失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人就是会无条件地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成功,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只是因为你是你?只是因为是宋亚轩”
“不会有这样的人。”宋亚轩说。
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付冉希看着他,忽然有点难过。
他认识宋亚轩快十年了。
十年里,他看着宋亚轩从沉默寡言的少年长到如今的模样。
那些年家庭给他的伤害,像一层又一层的茧,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自己,但其实只是把自己关进了牢笼。
“宋亚轩,”付冉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你知道吗,有时候不是你不够好,是你根本不允许自己接受‘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小孩看你的眼神,和你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我什么眼神?”
“害怕的眼神。”
宋亚轩怔住了。
“你们都害怕,”付冉希说,“他怕你拒绝他,你怕你伤害他。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在一起反而会有特别的情况。”
“宋亚轩,作为你的朋友,我想告诉你,你值得被爱,值得接受这些所有爱,像我,像凌立我们都在以朋友的身份无条件的爱你,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因为你,所以爱你。”
“阿轩,让自己幸福一些吧。”
宋亚轩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付冉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坐在暗的那一边。
看着光里的灰尘慢慢飘浮,像某种他不知道名字的微小生物,在温暖里缓慢地呼吸。
他想起刘耀文昨天蹲在厨房里研究微波炉的样子——因为他一句“不喜欢吃冷掉的”,那个人就认认真真地测试了每一种食物的加热时间,还拿笔记本记了下来。
他看见那本笔记本摊在料理台上的时候,差点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工作文件。
翻开一看,上面写着:
“三明治——1分钟,中火”
“牛奶——1分30秒,高火,记得把盖子拧松”
“汤——2分钟,搅拌一下再热30秒”
最后一页写着:“宋哥喜欢的/不喜欢的”
后面是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填。
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问。
因为他每次问“宋哥你喜欢什么”的时候,宋亚轩都说“都可以”。
他不知道“都可以”的意思是“我不值得被记住喜好”,还是“我不希望你对我太好”。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宋亚轩闭上眼睛,把头靠在玻璃上。
玻璃被太阳晒得温热,像一个人的掌心。
他不自觉地想,刘耀文的手掌,大概也是这个温度。
他想起付冉希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幸福吗?我这种人真的配吗。
少年炽热的情感太过美好,他真的做好了被灼烧的准备吗?
宋亚轩望着窗外的身影,他不得而知。
靠在沙发上,他迷上了双眼。
脑海中闪过那些破碎,零散的画面。
是怒吼,是否认,是无视。
他的少年生活,如同溺水般,活在窒息的环境。
他挣扎过,反抗过,逃离过。
可惜,最后都失败了。
爱,真的会那么美好吗。
爱,真的会永久的存在吗。
我值得,他的喜欢吗.....
宋亚轩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傍晚的暖橘,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循着笑声望向窗外。
花园的秋千架旁,刘耀文正蹲在地上给那只野猫喂食。阮笙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逗猫棒,银发在风里轻轻飘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阮笙忽然伸手拍了刘耀文的肩膀一下,刘耀文也不恼,反而笑着往旁边躲,差点一屁股坐进花丛里。
宋亚轩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
“在看什么?”
肖嘉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亚轩猛地收回目光,发现自己又在做那件不可原谅的事——
偷看。
“没什么。”他站起身,想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压下去,但它像一团棉花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回去。
肖嘉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说:“阮笙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
宋亚轩没有说话。
“刘耀文和他走得近,也很正常。”肖嘉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历,“两个人都是那种热情开朗的类型,待在一起会很舒服。”
“和我没关系。”宋亚轩说。
“嗯,”肖嘉宇点点头,“和你没关系。”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宋亚轩一个人站在窗前。
宋亚轩知道肖嘉宇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的话从来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不偏不倚地切在最痛的地方。
是啊,刘耀文和谁走得近,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室友。
只是认识五天的室友。
宋亚轩转身往厨房走,想给自己倒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付冉希正窝在沙发里画画,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没什么,”付冉希继续低头画画,“就是觉得你走路的时候,地板都快被你踩碎了。”
宋亚轩没理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食材,最上层放着几盒切好的水果,保鲜膜上贴着一张便条纸——
“宋哥,青提和草莓在左边,西瓜在右边。记得吃!——刘耀文”
宋亚轩盯着那张便条纸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它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口袋里已经有好几张这样的便条纸了。
每一张都是刘耀文写的。
每一张他都留着。
宋亚轩站在冰箱前,手里攥着那张便条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说着一时兴起,说着“他的喜欢只是想象”。
然后呢?
然后自己却把每一张便条纸都当宝贝一样收起来。
然后把那支枯萎的玫瑰放在床头柜里舍不得扔。
然后每天晚上等着那句“晚安,宋哥”才能入睡。
然后把那个人看他的每一个眼神、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为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小心翼翼地收进心里,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瞬间。
这叫什么?
这叫不喜欢?
宋亚轩把水果盒拿出来,手在微微发抖。
他突然懂得了那些为了爱要死要活的人.....
他叉起一块青提放进嘴里,甜的,但舌尖尝到的全是酸涩。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
梦里刘耀文站在一扇门前,回过头来冲他笑,说:“宋哥,你终于来了。”
他走过去,想要推开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关上了。
他听见里面传来阮笙的声音:“耀文,我们去海边吧!”
然后是刘耀文的声音,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明亮的笑意:“好啊!”
他想敲门,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梦里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刘耀文不喜欢他。
是害怕刘耀文喜欢上别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宋亚轩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宋哥?”
刘耀文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宋亚轩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果盒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进来啊,”刘耀文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我在想事情。”
“哦,”刘耀文点点头,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对了宋哥,一会儿我们要去海边看日落,你要一起吗?”
“我们?”
“嗯,我、阮笙、元霁初,还有洛哥,”刘耀文扳着手指头数,“付哥说他要在家里画画不去,沈机长说他要补觉——宋哥你去不去?”
宋亚轩听见“阮笙”两个字的时候,胸口又堵了一下。
“不去。”他说。
“哦……”刘耀文的语气里藏不住失望,“那好吧。”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宋哥,你真的不去吗?今天的日落应该很好看。”
“不去。”
“那——我给你拍照片?”
宋亚轩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刘耀文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里带着那种认真到笨拙的真诚:“你不是说喜欢看海吗?我给你拍照片,这样你也能看到了。”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随便你。”
刘耀文笑了,那种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那我多拍几张!”
他跑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宋亚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捏皱的便条纸,心脏跳得快得不正常。
他想起付冉希说的话:“那个小孩看你的眼神,和你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害怕的眼神。
是的,他看刘耀文的时候,确实是害怕的。
害怕他靠近,害怕他离开。
害怕他对自己好,害怕他对别人好。
害怕自己配不上他的喜欢,又害怕他不再喜欢自己。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是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才假装不在乎。
宋亚轩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宋亚轩,你真没用。”他对自己说。
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