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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宋亚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扇门前，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笑声——不是那种尖锐的、摔碎东西的笑声，而是很轻快的、像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他推开门，看见刘耀文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
少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宋哥，你回来啦！”
然后画面一转，那扇门关上了。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窃窃私语——
“宋哥又没有义务一定要选我。”
“开心就好。”
“那我不吵你了，宋哥好梦。”
每一句话都是刘耀文说过的，但从门缝里传出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宋亚轩从未听见过的落寞。
他想敲门，手抬起来却悬在半空。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应该选别人？我其实——
其实什么？
宋亚轩从梦中惊醒，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爬进来，在白色的墙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隔壁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条纸。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一行字：
“宋哥，我去跑步啦！水记得喝！——刘耀文”
字迹张扬，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尾巴，像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宋亚轩拿起那杯水，水温刚好，不凉不烫。
他喝了一口，把便条纸翻过来，看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PS：昨晚宋哥好像做噩梦了，说了几句梦话。我没听清是什么，但如果是可怕的事情，醒过来就不要想了。今天天气超好！”
宋亚轩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
他昨晚做噩梦了？这个人听见了？那他——
他想起自己梦里最后那个悬在半空的手。
刘耀文听见了多少？
他把便条纸折起来，犹豫了一下，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和那只已经干枯的玫瑰放到了一起。
宋亚轩下楼的时候，看见刘耀文正站在花园里跟阮笙说话。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仰头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然后我就绕着那片礁石跑了一圈，风景超好！阿笙你下次可以一起去！”
阮笙笑眯眯地听着，余光瞥见宋亚轩走过来，忽然提高了音量：“哎呀，耀文你可真有精力，这么早就起来跑步。”
刘耀文顺着阮笙的目光转过头，看见宋亚轩的一瞬间，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宋哥！你醒啦！”他小跑过来，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水喝了吗？”
“喝了。”
“那就好！”刘耀文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宋哥你昨晚没睡好吧？脸色有点差。”
宋亚轩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也……也不是很明显，”刘耀文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措辞，“就是感觉你好像没怎么休息好。要不今天你多睡会儿？”
“不用。”宋亚轩打断他，“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你的水。”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这有什么好谢的！宋哥你要是喜欢，我每天早上都给你倒！”
宋亚轩没有回答，转身往餐厅走。
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根又在发烫。
评论区并没放过耳红的宋亚轩。
【一大早的这什么老夫老妻日常啊！！！】
【“每天早上都给你倒”——刘耀文你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宋总耳朵又红了hhhhh】
【我发现宋总每次不好意思就会转身就走，这个逃避型人格也太明显了】
【年下真的好直球啊，这种“我对你好不需要理由”的感觉谁懂啊】
【宋总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早餐时间，客厅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剩下两位嘉宾将于今日抵达。
宋亚轩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也好。
少年人的喜欢总是有时效性的，像夏天里的一场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或许有新的嘉宾来了，他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自己就不用再费心躲避了。
想到这儿，宋亚轩的心脏却莫名一阵刺痛。
毫无来由，莫名其妙。
他不明白刘耀文为什么会喜欢他——他们才认识几天？他了解自己什么？
他喜欢的，大概只是一个想象中的宋亚轩吧。
那个“高冷”“成功”“温柔”的宋亚轩。
只要刘耀文再多了解他一点——知道他是个连家都不敢回的人，知道他心里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就不会再喜欢了。
这样也好。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做朋友了。
只是朋友了。
新来的嘉宾并没有让人等太久。
正午时分，外面蝉鸣阵阵，门铃伴随着响起。
元霁初踩着拖鞋去开门，抬眼一看，一个穿了一身制服的男人将墨镜掀起，笑着打了个招呼：“Hello！我是洛暮钰，很高兴认识你。”
他身旁站着一个清秀的男子，说话温温柔柔的：“你好，付冉希。”
元霁初愣愣地说：“你们好，我是元霁初，欢迎你们的到来，先进来再说。”
元霁初将他们迎了进来，边走边说：“其他七个人都在客厅，我们先过去吧。”
洛暮钰笑着和所有人打着招呼：“洛暮钰，一名警察，趁着休假就来这里玩喽。”
付冉希站在他身旁，声音温和：“付冉希，有一点名气的画家，很开心能在这里与大家相识。”
付冉希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宋亚轩身上时，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径直走过去，在宋亚轩身旁坐下，语气熟稔得像昨天刚见过面：“宋总，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宋亚轩看着他的面孔，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追在凌立身后跑的少年逐渐重合，“没想到你去当画家了。”
“哈哈哈我也没想到宋总会这么成功啊。”付冉希笑着打量他，“还是老样子，看着就不好接近。”
宋亚轩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变了不少。”
以前付冉希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追凌立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现在倒是沉淀下来了，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温和的底气。
“那是当然，人总要长大的嘛。”付冉希往沙发靠背上一倚，“话说，你怎么会上恋综？我记得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该不会……”
“你猜的是对的。”宋亚轩无奈地说，“凌立替我报的名。”
付冉希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凌立？！他替你报的名？！哈哈哈哈我就说他那个脑子迟早要出事——等等，那他现在是不是在公司替你当牛做马？”
宋亚轩想到凌立发来的那些哭爹喊娘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嗯，走之前我把公司交给他了。”
“活该！”付冉希笑得眼睛都弯了，“让他当年装傻充愣，现在遭报应了吧！”
宋亚轩被他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笑作一团的画面落在客厅其他人眼里，反应各不相同。
阮笙好奇地凑到元霁初耳边小声说：“他们认识啊？”
元霁初点点头：“好像是老同学。”
沈凛端起茶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江陵倒是多看了两眼，然后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
吴子墨和肖嘉宇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而刘耀文——
刘耀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半天没塞进嘴里。
他的目光在付冉希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和宋亚轩弯起的嘴角之间来回游移。
宋哥笑了。
对着别人笑了。
笑得还很好看。
刘耀文把手里的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今天的葡萄好像特别酸。
弹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哈哈哈哈刘小狗的表情好好笑，整个一愣住了】
【付冉希和宋总什么关系啊？老同学？怎么感觉这么熟】
【宋总笑了！！！这个节目开播以来宋总第一次笑成这样！！！】
【刘耀文：手里的葡萄突然不香了】
【年下吃醋预警！！！】
付冉希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这才注意到宋亚轩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刘耀文——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这边的男孩，大概二十二三岁，浑身上下写满了“年轻”“阳光”“藏不住事”。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宋亚轩的眼神，像只守着骨头的小狗，生怕被别人叼走。
付冉希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凑到宋亚轩耳边：“那小孩，是不是喜欢你啊？”
宋亚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四目相对。
刘耀文被抓了个正着，却没有躲开，反而眨了眨眼，冲着宋亚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挥了挥手。
宋亚轩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你猜错了。”
“呦呦呦，我猜错了～”付冉希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通红的耳廓，“也不知道谁耳朵这么红啊～”
“付冉希！”
“好好好，我不说了！”付冉希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眼里的笑意一点都没藏住，“我去和洛暮钰搬行李喽！”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刘耀文，正好对上少年毫不掩饰的打量。
付冉希冲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加油，我看好你。”
刘耀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弹幕彻底炸了：
【人民警察！好帅！我不行了，节目组怎么这么会选人！】
【啊啊啊啊我们希希居然也来了，希希画画也特别好看啊！】
【等等付冉希刚才跟刘耀文说了什么？？？我怎么没听清！！！】
【刘小狗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他们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哈哈哈哈付冉希和宋总的互动怎么这么搞笑啊，原来宋总不只有沉默这一面啊！】
【啊啊啊付冉希给宋总说什么了啊喂，宋总怎么和耀文对视完这么红！】
【年下股又要涨了！！！】
【宋总明显就是害羞了嘛，这都不承认喜欢？】
【付冉希：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亚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下午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耳朵从刘耀文冲他笑的那一刻起就没凉下来过。
更过分的是，刘耀文好像发现了这件事，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他一眼，每次被抓住就笑，笑得无辜又坦然，好像他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宋亚轩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傍晚时分，节目组安排了新嘉宾的欢迎晚餐。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十个人第一次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
洛暮钰换了一身便装，没了制服加持，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坐在阮笙旁边，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沈凛坐在阮笙另一边，优雅地切着牛排，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都比别人轻一些。
但宋亚轩注意到，沈凛每隔一会儿就会往阮笙那边看一眼。
很淡，很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付冉希坐在宋亚轩左手边，一边吃一边小声和他聊着过往的事。
刘耀文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了宋亚轩右手边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饭，难得没有插话。
“所以凌立现在还是单身？”付冉希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嗯，还是老样子，除了工作就是打游戏。”
“啧，没出息。”付冉希嘴上嫌弃，筷子却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又一个洞。
宋亚轩没有拆穿他。
有些感情，放不下就是放不下，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情。
“宋哥。”刘耀文的声音忽然从右边传来。
宋亚轩转过头，看见刘耀文端着一碗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
“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刘耀文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汤我尝过了，挺好喝的。”
宋亚轩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谢谢。”他说。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刘耀文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吃饭。
但宋亚轩注意到，他的耳朵也红了。
晚餐结束后，节目组照例进行了单采。
宋亚轩坐在镜头前，面对PD的提问，回答得滴水不漏。
直到PD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宋先生对新来的两位嘉宾有什么印象？尤其是付冉希先生，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
“付冉希是我中学时代的朋友，”他说，“很久没见了，能在这里重逢，很开心。”
“那您觉得，他的到来会改变您在节目中的状态吗？”
宋亚轩想了想，说：“不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PD没有再追问。
但宋亚轩知道，这句话说得连自己都不太信。
与此同时，另一个单采间里。
刘耀文坐在镜头前，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表情比白天放松了许多。
“新来的嘉宾都很好啊，”他对着镜头说，语气真诚，“洛哥很帅，付哥很温柔。”
PD问：“你和付冉希先生似乎没有太多交流？”
刘耀文想了想，说：“嗯……可能是因为不太熟？不过我觉得付哥人挺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而且，宋哥见到他很开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PD敏锐地追问：“宋先生开心，你也开心吗？”
刘耀文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对啊，”他最后说，“宋哥开心，我就开心。”
弹幕：
【啊啊啊啊啊“宋哥开心我就开心”这是什么绝世好狗勾！！！】
【刘耀文你真的……我哭死】
【他吃醋但他不说，他只要宋总开心就好】
【年下的爱怎么可以这么纯粹啊】
【宋总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啊！！！】
当晚的匿名消息环节。
宋亚轩收到了一条：
“今天看到你笑，我也很开心。”
没有署名。
但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重新点亮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太冷淡了。
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也是”吧。
隔壁床传来翻身的声音。
“宋哥。”刘耀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没睡啊？”
“嗯。”
沉默了几秒。
“宋哥，你今天见到老朋友，是不是挺开心的？”
“还行。”
“那就好。”刘耀文的声音带着笑意，“开心就好。”
又是这句话。
宋亚轩攥紧了被角。
“刘耀文。”他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晚安。”
“晚安，宋哥。”
宋亚轩闭上眼睛，听着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起付冉希今天说的话：“那小孩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想起肖嘉宇昨天说的话：“你开始担心自己会给对方带来伤害的时候，大概就是喜欢了。”
他想起刘耀文今天傍晚端过来的那碗汤。
热气腾腾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宋亚轩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别对我这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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