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引蛇出洞,联手布局
晨光熹微,将国师府的青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武拾光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一夜未眠,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那份在天亮前敲定的计划,每一个字,都烙在他的脑子里。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以他禁军统领的身份为赌注,去赌一个扳倒太祭集团,为雾妄言洗清冤屈的可能。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雾妄言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
晨风吹起他素白的袍袖,那张总是清冷孤绝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
两人并肩站在庭院里,谁都没有先说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同盟的身份,站在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只有共同的目标,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风险。
武拾光转头,看向雾妄言,确认最后一个细节。
武拾光城东的渠道,你那边能压住多久?
那是太祭与宫中最常用的一条水路情报线,防守严密。
霧妄言够将军用的时间。
雾妄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武拾光点了点头。
他信他。
他转身,准备离开。
计划要从现在开始,争分夺秒。
他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雾妄言,沉声说。
武拾光如果中途有变,不要等我,先保自己。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雾妄言淡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霧妄言将军也是。
武拾光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武拾光不一样,你比我值钱。
他的声音不高,很快就散在了晨风里。
雾妄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洁的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被人用力攥紧过的,滚烫的温度。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书房。
棋局,已经开始了。
……
武拾光回到禁军大营,立刻召集了自己最心腹的几名部下。
他以“巡查边境消息渠道,防止外敌渗透”为由,下达了一系列看似正常的军事调动命令。
没有人怀疑。
禁军统领奉旨查案,加强京城内外的防卫,本就是分内之事。
命令下达后,武拾光换上便服,独自一人,去了城东的漕运码头。
这里是京城水路运输的枢纽,也是太祭集团传递情报最重要的一条线路。
每日午时,都会有一艘挂着特定标记的货船,将来自城外的“货物”,送入宫中。
武拾光在码头附近的一家茶馆里坐下。
他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临窗而坐,视线看似随意地落在下方繁忙的码头上。
他在等。
等那艘船。
也等一个,制造“意外”的最好时机。
午时三刻,那艘船准时出现了。
船工们开始忙碌地卸货,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木箱,被单独放在了一边。
武拾光知道,那里面装的,就是太祭送往宫中的密信。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对街角一个正在擦拭兵器的禁军校尉,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
那名校尉会意,起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脚夫因为抢道,发生了争执,推搡之间,撞翻了旁边的一排货箱。
货箱滚落,其中一只,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那个装着密信的木箱。
木箱被撞得翻滚了几圈,“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瞬间,沉了下去。
码头上一片混乱。
有人跳下水去捞,有人大声叫喊。
但所有人都知道,掉进这湍急的河道里,再想捞上来,难如登天。
茶馆里,武拾光放下茶杯,将几枚铜钱压在桌上。
他起身,走出茶馆,混入人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码头。
第一条线,断了。
……
与此同时,国师府。
雾妄言换上了一身最寻常不过的儒生长衫,独自一人,走进了城西的一家旧书铺。
书铺里很安静,只有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
掌柜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低头修补一本破损的古籍。
看见雾妄言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没有说话。
雾妄言也没有说话。
他走到书架最深处,在一排无人问津的志怪小说里,抽出了一本《南柯异闻录》。
他将书翻到某一页,把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条,夹了进去。
然后,他将书放回原处,转身,离开了书铺。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一句话的交流。
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那名修补古籍的老掌柜,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那个书架前。
他抽出那本《南柯异闻录》,取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
然后,他将纸条仔细叠好,放入怀中。
转身,走进了书铺的后院。
那张记录着太祭私吞国库,以祭礼为名中饱私囊的罪证的纸条,就样被送了出去。
它将通过一条已经运转了二十年的,由无数个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组成的秘密网络,被分批送入三位清流老臣的手中。
雾妄言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着眼。
他在心里,默默推演着下一步。
武拾光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接下来,是城西的驿站。
还有宫里那条,最难拔除的内线。
……
第二日,清晨。
武拾光以禁军统领的身份,亲自带队巡查城西驿站。
他以“驿站人手不足,防卫松懈”为由,当场从禁军中,调派了三名自己的亲信,安插进了驿站的信使队伍。
当天中午,一封由太祭心腹发出的加急密信,被其中一名信使“不慎”送错了方向。
等驿站发现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一来一回,足够让这封信的内容,彻底失去时效。
第二条线,也断了。
做完这一切,武拾光站在驿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只黑色的风筝,正从城南的方向,缓缓升起。
风筝的尾巴上,系着一截白色的布条。
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信号。
白色布条,代表雾妄言那边的第一批证据,已经顺利送达。
武拾光看着那只风筝,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些。
雾妄言的这张网,铺得比他想象中,更深,也更广。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还剩下最后一条线。
那条由太祭安插在宫中的内线,也是最危险的一条。
在前夜的计划中,雾妄言主动揽下了这件事。
武拾光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方法。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然后,在约定的时间,去确认那个结果。
行动进行到第二日,午后。
武拾光在城东的一处酒楼,完成了最后一条渠道的切断。
他以“追查逃犯”为名,带人封锁了整条街道,将太祭集团负责传递消息的中间人,堵在了一家店铺里。
没有抓捕,没有审问。
只是让他,被“困”在了那里。
一个时辰。
足够让宫里那位等待消息的人,彻底失去耐心。
武拾光站在街角,看着那家被封锁的店铺,在心里默算着时间。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远处街道的另一头。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一家茶馆的侧门,走了出来。
是雾妄言。
他依旧穿着那身儒生长衫,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并不起眼。
他在人群里,停了一下。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街景。
他没有往武拾光的方向看。
一眼都没有。
然后,他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消失不见。
武拾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雾妄言刚刚完成了他那边的某个节点。
宫里那条最危险的线,也被他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掐断了。
他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打招呼。
他只是在心里,将所有的时间节点,重新核对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往下一个计划的地点走去。
两个人,在同一座城里,走着完全不同的路。
一个在明,大张旗鼓,用的是禁军统领的赫赫权威。
一个在暗,悄无声息,用的是二十年织就的无形之网。
他们没有见面,没有交谈。
却在这一刻,像是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