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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朝臣,借力打力

综影视:辞霜渡月

沈玉容被软禁柴房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里。

阮辞霜站在国公府西角门的廊下,天色将暗未暗,檐角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上。她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信纸在指尖被攥出细微的褶皱。

“沈家的人动了。”

身后传来旧部周嬷嬷压低的声音。周嬷嬷曾是柳氏身边最信任的管事,柳氏死后被沈玉容寻了个由头撵出府去,这些年一直在京郊的庄子上苟活。阮辞霜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把人挖出来。

“沈家二房老爷沈崇明,今日午后递了帖子进都察院。”周嬷嬷语速极快,“还有,沈家在京郊的三家当铺今日同时关了门,柜上的银两全部提走了。”

阮辞霜转过身,暮色里她的面容清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提走了多少?”

“少说这个数。”周嬷嬷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两。

足够买通半个都察院的人闭嘴,或者——足够买凶杀一屋子的人。

阮辞霜把密信收进袖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沈家想用银子砸出一条活路。那也得看他们的银子,够不够填这个窟窿。”

“姑娘,咱们手上握的证据足够钉死沈玉容,为何不直接——”周嬷嬷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口。

她看见了阮辞霜的眼神。

那是一种猎物还没彻底入网之前,猎人绝不会提前收绳的耐心。

“沈玉容只是沈家伸进国公府的一只手。”阮辞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砍掉一只手,沈家还会长出另一只。我要的是沈家再也伸不出手来。”

周嬷嬷愣了一瞬,随即后背蹿上一股凉意。

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在一个年轻姑娘身上看到这种狠劲——不是咬牙切齿的狠,而是算无遗策的冷。

“嬷嬷,帮我递一张帖子。”阮辞霜从袖中抽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给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陆砚秋陆大人。”

周嬷嬷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陆大人……那可是沈家二房老爷的同年,咱们递帖子进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同年?”阮辞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陆砚秋的授业恩师,是柳氏的亲舅公。这个关系,沈家不知道,但我知道。”

周嬷嬷瞳孔猛地一缩。

她终于明白阮辞霜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了——不只是在搜集沈玉容的罪证,而是在把沈家所有的关系网、所有的靠山、所有的退路,一条一条摸清楚,然后一条一条地剪断。

“属下这就去办。”周嬷嬷将信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阮辞霜没有急着离开。她站在廊下,看着国公府层层叠叠的屋檐在暮色中化作浓淡不一的剪影,脑子里却在飞速推演着接下来每一步棋的走法。

陆砚秋是第一个突破口。

这个人清正,但不迂腐。当年柳氏被害,他曾暗中派人调查过,只是沈家手脚太快,所有证据被抹得干干净净,陆砚秋查了半年无果,这件事便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如今把这根刺重新挑出来,他会比谁都疼。

而疼了,就会动。

——

第二日一早,帖子便有了回音。

陆砚秋约在城南的静心茶楼见面,时辰定在午后。阮辞霜到的时候,二楼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穿藏青色便服的中年男人,眉目清癯,两鬓微霜,端茶的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阮姑娘。”陆砚秋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坐。”

阮辞霜依言落座,开门见山:“陆大人肯来,想必已经猜到我为何事而来。”

“猜到了几分。”陆砚秋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但我更想知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凭柳氏。”阮辞霜直视他的眼睛,“您的授业恩师柳鹤亭老先生,是柳氏的亲舅公。柳氏出嫁那年,柳老先生送了六抬嫁妆,其中有一方端砚,砚底刻了四个字——‘清白传家’。”

陆砚秋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方端砚如今就摆在他的书房里。柳鹤亭去世前亲手交给他的,说是替外甥女留个念想。

“柳氏含冤而死,清白被人泼了一身的脏水。”阮辞霜的声音不重,却像针一样扎进陆砚秋耳朵里,“陆大人手握都察院监察之权,这些年可曾替您的恩师、替他的骨肉至亲,讨回过一分公道?”

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街市隐约的喧嚣。

陆砚秋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盏里的热气都散了。

“不是没查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发涩,“当年柳氏暴毙,我曾以都察院的名义调过她的医案。但医案被人提前动了手脚,所有经手的大夫和丫鬟死的死、散的散,查到一半线就断了。”

“现在线没断。”阮辞霜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推到陆砚秋面前,“当年为柳氏诊治的大夫还活着,他的证词画押、沈玉容的亲笔信、以及沈家买通杀手灭口的供状,都在这里。”

陆砚秋接过信封,拆开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他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越看越快,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些证据……”他抬起头,眼中震惊与愤怒交织,“你从哪里弄来的?”

“一口井、一间柴房、一个被软禁的女人嘴里。”阮辞霜的语气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大人,证据我给您了。但光有证据不够,沈家已经在用银子铺路,都察院里有几个人收了沈崇明的帖子,您比我清楚。”

陆砚秋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崇明昨天确实在都察院走动了一圈,具体见了谁他不清楚,但今早已经有同僚旁敲侧击地跟他打听国公府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替沈家试探口风。

“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是让您做,是您该做。”阮辞霜微微前倾,目光里的锋利终于露了出来,“柳氏的冤案,都察院当年立了案又草草了结,如今证据确凿,翻案名正言顺。您是柳老先生的弟子,由您出面弹劾沈家,既全了师徒之情,又立了刚正之名,更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谁敢说您公报私仇,您就拿柳老先生的牌位砸回去。”

陆砚秋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

这个年轻姑娘的心思之缜密,远超他的想象。她来找他,不是求他帮忙,而是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证据压下来?”他忽然问道。

“您不会。”阮辞霜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一个把‘清白传家’刻在砚台上放在书房里看了二十年的人,不会。”

陆砚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他将信封仔仔细细折好,收入怀中,再抬头时目光已经恢复了都察院御史该有的锐利。

“明日早朝,我会递折子弹劾沈家。但有一个条件——”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所有证人必须能上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话说清楚。第二,让姜梨亲自递状纸进都察院。她是柳氏的亲生女儿,苦主不到,案子名不正言不顺。”

“证人都在我手里,一个不少。”阮辞霜答得干脆,“姜梨的状纸已经写好了,明日一早便送到都察院。”

陆砚秋微微眯起眼睛:“你早就知道我会答应?”

“我只是做了两手准备。”阮辞霜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陆大人答应了,便多一个并肩作战的同袍。若不答应,我便拿着这些证据去找下一人——都察院查不了,还有大理寺,大理寺接不了,我就在午门外敲登闻鼓。沈家的罪,总有人会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至极,但陆砚秋却从这份平静里听出了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阮姑娘。”他在她转身时忽然叫住她,“你与姜梨非亲非故,为何要为她做到这一步?”

阮辞霜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有人掉进井里的时候,恰好路过的人,不该袖手旁观。”

雅间的门轻轻合上。

陆砚秋独自坐了很久,直到茶彻底凉透,才低声说了两个字:“难得。”

——

回到国公府已是申时三刻。

阮辞霜刚踏进院子,迎面便撞上一脸焦灼的姜梨。

“姐姐!”姜梨快步迎上来,攥住她的袖子,“沈家那边来人了,在花厅里坐了半个时辰,萧蘅正在应付。来的是沈家二房的老太爷,带了一大帮人,说要‘接沈玉容回家养病’。”

“接人?”阮辞霜冷笑一声,“拿什么接?”

“说沈玉容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主母,即便有过也要由沈家祠堂发落,轮不到外人——”姜梨咬了咬嘴唇,“‘外人’说的是我们。”

阮辞霜眸光骤冷。

沈家这步棋走得阴险。他们知道在证据上翻不了盘,便想从礼法上撕开一道口子——只要把沈玉容弄回国公府之外的地方,证据链就断了一环,后续再想钉死她便多了无数变数。

“他们来了多少人?”

“花厅里坐了六个人,府门口还候着二十多个沈家的家丁护院。”

二十多个护院。

这哪里是来接人,分明是来抢人的。

阮辞霜伸手按住姜梨的肩膀:“你怕不怕?”

姜梨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目光里的怯懦已经比初识时淡了太多。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地说:“不怕。”

“好。”阮辞霜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蔓延到眼底,“那就跟我去花厅,让沈家的人看看——谁才是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花厅里灯火通明。

沈家二房老太爷沈崇山端坐在主位左侧,花白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周身的气势端得比萧蘅这个正经主子还足。他身后站着五个儿子侄儿,个个面色不善。

萧蘅坐在主位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发白。

“国公爷,”沈崇山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朽今日来,不为别的。玉容即便有错,那也是沈家嫁出去的女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要处置她,理应由沈家祠堂开祠议罪,哪有让外人插手的道理?”

萧蘅刚要开口,花厅门口便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沈老太爷这话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阮辞霜一袭素衣,携着姜梨的手缓步踏入花厅,步履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其一,沈玉容不是‘有错’,而是犯了国法。谋害正室夫人性命,按《大周律》,该送都察院和大理寺审办,不是沈家祠堂能私了的。”她站定在花厅正中,目光扫过沈家众人,“其二,姜梨是柳氏的亲生女儿,是这桩案子的苦主。要说外人——沈老太爷,您姓沈,跟柳氏的血脉可有半分关系?”

沈崇山的脸色沉了下去,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哪里来的丫头,这般无礼!”

“我乃姜家故人,姜梨的血亲。”阮辞霜不紧不慢地接住他的话,“论礼法,我是苦主的家人。论身份,我手上有柳氏的遗信托付。沈老太爷若论家规,不如先把沈玉容谋害主母的家规拿出来论一论?”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崇山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放肆!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凭什么——”

“凭你沈家的罪证在我手里。”

阮辞霜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劈开了花厅里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

她从袖中抽出一沓文书,当着所有人的面举了起来:“沈玉容的亲笔信、下毒仆从的画押供词、当年经手大夫的证言、还有沈家买凶灭口的杀手口供——沈老太爷,您要我把这些当着您的面,一件一件念出来吗?”

沈崇山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身后的几个儿子侄儿面面相觑,先前的气势已经泄了大半。

“这些证据若沈老太爷觉得还不够,”阮辞霜将文书缓缓收回袖中,声音里的冷意一分不减,“明日早朝,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陆砚秋陆大人会递折子弹劾沈家。届时满朝文武面前,沈老太爷若还有方才这般底气,辞霜佩服。”

“陆砚秋?!”沈崇山终于变了脸色。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陆砚秋会出手。陆砚秋在都察院是出了名的铁面冷脸,从不徇私,也从不结党——他若递了折子,便是板上钉钉的铁案。

更关键的是,陆砚秋一出手,沈家用银子在都察院铺的路就全白费了。那些收了帖子的官员,没人敢跟陆砚秋正面硬碰。

“老太爷,”阮辞霜微微倾身,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到只有沈崇山一个人能听清,“您猜猜,陆大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

沈崇山瞳孔骤缩。

“柳氏的母亲姓陆。”阮辞霜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进沈崇山的眼底,“这个关系,沈家当年动手的时候,查过吗?”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崇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萧蘅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分量十足:“来人,送沈老太爷出府。”

沈家众人面色灰败地站起身。沈崇山拄着拐杖往外走,经过阮辞霜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寒意。

“后生可畏。”他撂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沈家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府门外,姜梨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攥着阮辞霜袖子的手指已经僵得发白,松开时掌心全是冷汗。

“姐姐,陆大人那边……”

“已经谈妥了。”阮辞霜转身看向她,目光里的冷意缓缓化开,变成一种沉静的力量,“姜梨,明日一早,你要亲自把状纸递进都察院。你是柳氏的女儿,这个案子必须由你来告。敢吗?”

姜梨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她的脊背却一寸一寸地挺直了。

“敢。”

她只答了一个字。

这个字里,藏着从井底爬上来之后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不甘、所有在暗夜里独自吞咽的委屈。也藏着这一个月来,阮辞霜一点一点种进她骨头里的东西——那东西叫做“不必再忍”。

阮辞霜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个答案的分量。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吧。”

她转身走出花厅,夜风裹着檐下的灯笼光扑在脸上,冷而清醒。沈崇山临走前那句“后生可畏”还在耳边打转,但她没有半分得意。

沈家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数十年,陆砚秋的弹劾能撕开第一道口子,但真正要把沈家连根拔起,还需要更多的刀。

她已经想好了下一把刀该往哪里刺。

身后,姜梨追了出来:“姐姐,你去哪儿?”

阮辞霜脚步不停,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姜梨耳朵里——

“去找下一枚棋子。一枚沈家以为早就死透了的棋子。”

她的身影没入夜色深处,衣袂翻飞间,像一把出了鞘便不再回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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