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碎片

第九十二章 碎片

从焚天谷回来的那天晚上，王胖子没怎么吃肉。一碗红烧肉摆在面前，他夹了一块，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嚼了两下，又咽下去。第三块夹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了。

“胖爷在想一件事。”他把筷子放下。“四个地方了。青云观底下那个，不是张家人，但守的东西跑了，师门灭了。镇魔谷那把剑，人走了。寒潭那个，人死了，石棺裂了。焚天谷那个，东西被人拿走了，人自绝了。四个地方，守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

黑瞎子端着白粥，没喝。“都丢了。”

“对。都丢了。不管怎么守，最后都丢了。”王胖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水。“那咱们找下去，能找到什么？找到一堆空壳子？”

吴邪把笔记本翻开，翻到这几天记的那些页。青云观、镇魔谷、寒潭、焚天谷，四个地方，四页纸。他把四页并排放在桌上，从头看了一遍。

“东西不一样。但守的人，都叫张起灵。”他抬头看着张起灵。“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名字。洪武、永乐、宣德，还有镇魔谷那个没写年号的——都是张家的族长。”

张起灵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他看着窗外，没有回头。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轻，快，一下。

“东西丢了，人死了。但封印还在。镇魔谷的剑还在，寒潭的封印裂了但没全破，焚天谷的地火还在烧。”解雨臣把画册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翻到第一页。“这些东西，不是被人拿走的，就是自己跑掉的。但拿走的和跑掉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嬴政放下碗。“不是。镇魔谷守的是剑，剑还在。寒潭守的是石棺里的东西，石棺裂了，东西跑了。焚天谷守的是石盒里的东西，石盒空了，东西被人拿走了。三个不同的东西。”

“三个不同的东西，守在不同地方。但守的人，都是张起灵。”黑瞎子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擦了擦。“说明这些东西有联系。不然不会让同一个人守。”

吴邪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四页纸。他在四页之间画了几条线，把“剑”“石棺”“石盒”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天幕上，弹幕又开始密了。

【汉·刘彻：三个不同的东西。三个不同地方的张起灵。但这些东西之间肯定有联系。不然不会让同一个人守。】

【唐·李世民：朕觉得，这些东西是一套。剑、石棺里的东西、石盒里的东西——还有青云观底下那个，也是同一套里的。】

【宋·赵匡胤：一套什么？法器？圣器？】

【明·朱元璋：阿九之前说什么来着？四大圣器。九霄界的主线任务就是找四大圣器，阻止魔尊复活。这四个，会不会就是四大圣器？】

【清·康熙：有可能。镇魔谷的剑，是圣器之一。寒潭石棺里的东西，是圣器之一。焚天谷石盒里的东西，也是。青云观底下那个，也是。】

【清·乾隆：皇爷爷，那这些东西都丢了。剑还在镇魔谷，但其他三个丢了。去哪了？】

弹幕飘着，画面里六个人还坐在一楼。店小二在擦桌子，擦到他们这桌，放轻了手脚。

嬴政把碗推到一边。“明天去打听，这四个地方的东西，有没有什么传说。镇上不行就进城。城里人多，知道的事也多。”

解雨臣把玉简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最近的城叫青阳城，往南走两天路。城里有藏书阁，有商会，有各种消息贩子。去那里应该能打听到一些东西。”

“去青阳城。”嬴政站起来。“明天一早走。”

夜深了。六个人各自回房间。嬴政和张起灵的房间灯还亮着。两个人坐在地上，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

“起灵。今天那四个地方，都是你们张家的族长在守。守的东西不一样，但都丢了。”

张起灵没说话。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不是四大圣器？”

张起灵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是，找回来就是了。”

嬴政看着他。“朕陪你找。”

张起灵看着他。“嗯。”

嬴政把手伸过去，握住张起灵的手。这次是十指扣在一起。张起灵的手凉，他的手热。两个人都没松手。

隔壁房间，吴邪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在面前。他翻到夹着手帕的那一页，手帕角露在外面，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眼睛。隔壁房间没有声音，但他知道那两只手还握在一起。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瞎子的房间，灯已经吹了。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瓶旧眼药水。瓶身上那道裂缝的胶带边角又翘起来了，他按了按，没按平。拧开盖子，里面已经空了。他把盖子拧上，放回口袋，和新眼药水放在一起。旧的那瓶，他还是没扔。

解雨臣的房间，灯还亮着。他把画册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三幅残存的线条——一个人坐在裂缝边上，面朝裂缝。他把画册合上，收回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玉简里有青阳城的地图，他放大、缩小、移动、标记。把客栈、商会、藏书阁都标了出来。然后把玉简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天幕上，弹幕少了。夜深了，看天幕的人少了，但没散。

【汉·刘彻：明天去青阳城。希望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四个地方，四个张起灵，四样东西。如果真的是四大圣器，那找到它们，就能阻止魔尊复活。】

【唐·李世民：东西丢了三个。剑还在镇魔谷，但剑也是圣器之一。先收剑，再找其他三个。】

【宋·赵匡胤：收剑？那把剑插在封印阵里当镇物。拔了，封印就破了。东西跑出来怎么办？】

【明·朱元璋：跑出来就跑出来。不拔剑，东西也快跑出来了。镇魔谷那个封印，撑不了多久了。与其等它自己跑，不如主动拔。】

弹幕还在飘，但画面暗了。六个人都睡了。天幕上的光也暗了，只剩边缘的弹幕还在慢慢飘。

天亮了。青木客栈一楼，六个人在吃早饭。王胖子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今天吃肉的速度比昨天快。黑瞎子端着白粥，慢慢喝。解雨臣在喝茶。吴邪端着碗，看着张起灵。张起灵在喝汤，很慢，一口一口的。

嬴政放下碗。“起灵。今天去青阳城。骑马。两天路。路上不停。”

“好。”

六个人出了镇子，骑马往南走。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出了镇子，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官道。路宽了，行人多了。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骑驴的。看到他们六个人骑马经过，都让到路边。

王胖子骑在最前面，新刀背在肩上，刀鞘敲着马鞍，叮叮当当的。“胖爷这匹马，今天跑得真快。是不是知道要进城了，高兴的？”

黑瞎子骑着马跟在后面，墨镜上蒙了一层灰，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黑爷这匹还是不行。走不快就不快吧。反正也不急。”

解雨臣放慢速度，和黑瞎子并排。“进城之后，先去藏书阁，还是先去商会？”

嬴政走在前头，头也没回。“先找地方住。住下了，再分头去打听。”

吴邪骑着马走在中间，笔记本攥在手里，没办法写，就夹在腋下。他看着前面，嬴政和张起灵并排骑着，肩膀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个拳头的距离。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看着路边的田。田里有人在插秧，弯着腰，一排一排的。

天幕上，弹幕又飘起来了。

【汉·刘彻：青阳城。希望能打听到有用的东西。】

【唐·李世民：朕觉得，青阳城里应该也有张家人。不是张起灵，是普通的张家人。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

【宋·赵匡胤：不一定。张家的人藏得很深。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明·朱元璋：找不到就慢慢找。暴君这个人，别的不行，耐心是真好。追个人追了一路了，还不急。】

弹幕飘着，画面里六个人已经骑到了青阳城门口。城墙很高，城门很宽，行人进进出出的。王胖子勒住马，跳下来。

“青阳城。到了。”

六个人牵着马进了城。青石板路，两边都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兵器的。人很多，挤来挤去的。王胖子走在最前面，新刀背在肩上，刀鞘敲着背包上的水壶，叮叮当当的。

“找客栈。先住下。”

天幕高悬。星辰流转。九霄界的故事，还在继续。而那些丢失的东西，还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