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焚天谷

第九十一章 焚天谷

天幕亮着。历朝历代的人今天来得比昨天早。

【汉·刘彻：今天去焚天谷。第三个地方了。青云观，镇魔谷，寒潭。一个比一个邪。焚天谷，听名字就不是善地。】

【唐·李世民：青云观底下镇压的东西跑了，师门灭了。镇魔谷的剑还在，人走了。寒潭的石棺裂了，人死了。焚天谷呢？还在不在？】

【宋·赵匡胤：朕猜，焚天谷的封印还在。不然不会去。】

【明·朱元璋：咱猜，封印不在了。不然暴君不会去。他就是去找没封住的东西的。】

【清·康熙：不管是还在还是不在了，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弹幕飘着，画面里天已经亮了。青木客栈一楼，六个人在吃早饭。王胖子面前又是一碗红烧肉，黑瞎子端着白粥，解雨臣在喝茶。吴邪端着碗，没动筷子。嬴政和张起灵并排坐着，中间隔了那个拳头的距离。嬴政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法袍，腰带收得很紧，天问剑挂在腰间。

“起灵。今天去焚天谷。你走前面。”

“好。”

王胖子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胖爷这把新刀，劈过灌木，下过冰水，就是没见过血。今天能不能让它开开荤？”

黑瞎子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眼药水，倒了一点在手指上，涂在眼睛周围。“焚天谷。西边。骑马要三天。那边没有驿站，没有镇子，连村子都没有。到了山脚下要步行进谷。”

解雨臣从储物袋里取出玉简。“焚天谷的入口有一个废弃的传送阵。还能用。不用骑马走三天，传送过去，一炷香的事。”

嬴政放下碗。“传送阵在哪？”

“青木镇北边，一里地。昨天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解雨臣把玉简收起来。

六个人出了镇子，往北走。不到一炷香，路边出现了一片空地，地上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和镇魔谷、寒潭一样的符文——张家的字。但这里的符文更老了，边缘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

张起灵蹲下来，手按在符文上。石头冰凉，没有震动。“还能用。但撑不了几次了。”

王胖子站在石台边上，往下看了看。“这玩意儿怎么用？”

解雨臣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灵石，嵌进石台边缘的凹槽里。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站上去。站中间。”

六个人站上去。解雨臣最后一个，站好之后，把最后一块灵石嵌进去。符文亮了，白光从石台边缘涌上来，裹住了六个人。天旋地转了一瞬，脚下一空，又踩到了实地。

白光散了。六个人站在一个山谷入口。谷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比镇魔谷和寒潭的都密。但很多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了。风从谷里吹出来，热的，带着一股硫磺味。

王胖子把新刀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热的。这地方有火山？”

解雨臣从储物袋里取出玉简看了一眼。“焚天谷，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底下有地火。封印阵在地火上面。用火的力量压制封印。火不灭，封印不破。”

黑瞎子走到谷口，用手摸了摸石壁上的符文。一碰，石粉簌簌往下掉。“风化了。撑不了多久了。”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黑金古刀提在手里。嬴政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进了谷。谷里很热，越往里走越热。走了不到一炷香，王胖子就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

“热死了。胖爷在青木镇买的这件新衣裳，还没穿热乎就要脱了。”

吴邪走在他后面，笔记本攥在手里，手心里全是汗。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继续走。越往里走，硫磺味越重。地上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有红光透出来，是地火。

解雨臣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裂缝里面。红通通的，能看到岩浆在下面流动。“地火还在。封印还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殿。不大，一进院子，正殿三间。石殿的墙上也刻满了符文，但和外面的不一样。这里的符文颜色还在，刻痕还很深。正殿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张起灵站在门口，手按在黑金古刀上。他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进去。”

六个人走进正殿。殿里很暗，手电筒的光照出去，能看到正中间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石盒的盖子已经掀开了，里面是空的。

吴邪蹲在石台旁边，用手电筒照着石盒里面。盒底有一层灰，灰上有一个印子，是东西被拿走后留下的。

“东西被人拿走了。”

黑瞎子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印子。四四方方的，不大。“是一块令牌。或者一块玉。不大，巴掌大小。”

解雨臣从储物袋里取出画册，翻到第二页。第一天描的七幅壁画里，有一幅画的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他把画册递给黑瞎子。“是不是这个？”

黑瞎子看了一眼。“差不多。比这个小一点。”

嬴政站在石台旁边，看着那个空了的石盒。“谁拿走的？”

没有人能回答。王胖子在殿里转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了一具枯骨。蹲着，背靠墙，面朝石台。衣服还在，烂了大半，但能看出颜色——深蓝色。和前面那两个人一样。

张起灵走过来，蹲在枯骨前面。他看着那件深蓝色的衣服，看了很久。把黑金古刀从背上取下来，刀尖朝下，拄在地上。

“又是一个。守在这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他守了个空。”

吴邪蹲在枯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墙上刻的字。和寒潭的一样，很小，但很清楚——“张起灵。宣德年间。守此焚天谷四十五年。物失。愧对族人。自绝于此。”他把这行字念出来，声音不大。念完了，蹲在那里没动。

王胖子站在后面，手搭在刀柄上。“自绝。不是被杀，是自己了断的。东西丢了，没脸活了。”

天幕上，弹幕又密了。

【汉·张奉先：又一个张起灵。宣德年间的。守了四十五年。东西被人拿走了。他自绝了。】

【唐·张修远：三个张起灵了。洪武，永乐，宣德。守的都是同一个东西？还是不同的东西？】

【宋·张崇义：不同的。镇魔谷是剑，寒潭是石棺，焚天谷是石盒。东西不一样。但守的人，都叫张起灵。】

【明·张青：东西被人拿走了。谁拿的？】

【清·张守正：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焚天谷的封印还在，地火还在，阵法还在。能进来拿走东西，不被发现，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弹幕还在飘。天幕上，张起灵站起来，把黑金古刀背回身后。他看着那具枯骨，看了几息。

“东西被人拿走了。封印还在。地火还在。但东西不在了。他白守了四十五年。”

嬴政站在他旁边。“不是你白守的。是他的事。”

张起灵没说话。他转过身，往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把这个人的骨头带出去。葬在外面。和在青云观那个一样。”

王胖子蹲下来，把枯骨一块一块捡起来，用布包好，放在背包里。他捡得很慢，每一块都轻轻放。捡完了，站起来。“走吧。”

六个人从石殿里出来，往谷外走。张起灵走在最前面，嬴政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吴邪走在后面，笔记本翻开，边走边写。他把那个张起灵的名字、守了多少年、怎么死的都记了下来。写到“自绝于此”四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张起灵的帽衫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黑金古刀的刀柄。他低下头，继续写。

黑瞎子走在他后面，手里拿着那瓶旧眼药水。瓶身上那道裂缝的胶带边角又翘起来了，他按了按，没按平。叹了口气，放回口袋。

解雨臣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玉简，一边走一边看。他在查九霄界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查了半个时辰，放下玉简。“还有。不止这三个。”

嬴政走在前头，头也没回。“一个一个找。”

出了谷口，王胖子找了一块空地，把布包放进去，埋了。堆了一个土堆，压了一块石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你出来了。不用守了。”

六个人站在土堆前面。风吹过来，热的，带着硫磺味。夕阳从山脊上落下去，把整片山谷染成一片暗红。

王胖子把背包背上，拉了拉肩带。“走吧。回去。明天去下一个地方。”

六个人往传送阵的方向走。王胖子走在最前面，新刀背在肩上，刀鞘敲着背包上的水壶，叮叮当当的。

天幕高悬。星辰流转。弹幕还在飘，但少了。

【汉·刘彻：三个了。三个张起灵。都守到死。三个不同的地方，守的是不同的东西。但都丢了。镇魔谷的剑还在，人走了。寒潭的石棺裂了，人死了。焚天谷的石盒空了，人自绝了。东西去哪了？谁拿走了？】

【唐·李世民：不知道。但始皇帝他们会查下去的。一个一个地方找，一个一个线索串。总会查到的。】

天幕上，六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碎石路上。

夜深了。青木客栈。六个人在一楼吃饭。王胖子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今天没怎么动筷子。黑瞎子端着白粥，慢慢喝。解雨臣在喝茶。吴邪端着碗，没动。嬴政和张起灵并排坐着。

“起灵。明天去下一个地方。”

“好。”

夜深了。六个人各自回房间。嬴政和张起灵的房间灯还亮着。两个人坐在地上，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起灵。今天那三个张起灵。守了那么多年，东西都丢了。他们白守了。”

张起灵没说话。

“你不会。朕在。他们也在。”

张起灵看着他。“嗯。”

嬴政把手伸过去，握住张起灵的手。这次是十指扣在一起。张起灵的手凉，他的手热。两个人都没松手。

天幕高悬。星辰流转。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两只手上。弹幕飘了一条。

【汉·刘彻：又牵了。这次是十指扣。比昨天紧。朕数了。还没松。】

天幕上，那两只手还握在一起。没人知道还要握多久。但看天幕的人，都还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