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镇魔谷

第八十八章 镇魔谷

天还没亮，天幕就亮了。

历朝历代的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天幕。上至三皇五帝，下至明清民国，但凡能看见天幕的地方，都有人在仰头。弹幕从边缘飘出来，稀稀拉拉的，像早起的炊烟。

【汉·刘彻：始皇帝又牵着那个人的手了。昨晚牵了一夜，早上还没松开。】

【唐·李世民：朕数了，从昨晚亥时到今早辰时，中间松开过两次。一次是始皇帝翻身，一次是张起灵起来喝水。喝完回来又牵上了。】

【宋·赵匡胤：你们连这个都数？】

【明·朱元璋：咱就说这个暴君，追个人跟打仗似的，步步为营。昨晚在地上躺了一夜，就为了牵手。这要搁咱，直接上去搂了。】

【明·马皇后：重八，你少说两句。】

【清·康熙：那具枯骨的事，朕看了一夜。守了三百年，师门灭了，自己困在地洞里，出不去。最后那行字——“吾不愿死于此地”。朕想了很久，心里不是滋味。】

【清·乾隆：皇爷爷，这个人不是张家的，但做了和张家一样的事。守东西，守到死。】

弹幕飘着飘着，画面里的天已经亮了。

青木客栈一楼，店小二在劈柴。声音传到二楼，张起灵先醒了。他睁开眼，手还被握着。嬴政没醒，呼吸很稳。张起灵看了一会儿，把手慢慢抽出来，坐起来。拿起黑金古刀，出了门。

走廊里，吴邪已经站在门口了。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张起灵出来，他点了点头。

“小哥。早。”

“早。”

两个人下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端了一壶热茶过来。吴邪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张起灵，一杯自己端着。他端着杯子没喝，看着张起灵。张起灵喝了，慢慢咽下去。

“小哥。昨晚睡得好吗？”

“嗯。”

“地上凉不凉？”

张起灵看着他。“不凉。”

吴邪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楼上传来脚步声。王胖子下来了，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褂，头发乱糟糟的，一边走一边揉眼睛。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干。

“胖爷昨晚又做梦了。梦见镇魔谷底下全是金子，比青云观底下还多。”

黑瞎子从楼上下来，墨镜已经架在鼻梁上了。他在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眼药水，倒了一点在手指上，涂在眼睛周围。涂完盖上盖子，放回口袋。

“镇魔谷，听名字就不是好地方。金子有没有不知道，魔物肯定有。”

解雨臣从楼上下来，月白色束发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他在桌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玉简，贴在额头上看了一会儿，放下。

“镇魔谷在青木镇东南方向，一百多里。走路要两天。骑马快一些。镇上有马，我去租。”

嬴政从楼上下来，玄色法袍，天问剑挂在腰间。他在张起灵旁边坐下，店小二端了一碗热粥过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吃完就走。骑马去。”

弹幕又开始飘了。

【汉·刘彻：始皇帝坐下来的时候，特意挨着张起灵坐的。不是随便坐的，是选了旁边的位置。他看了那个位置一眼才坐的。】

【唐·李世民：朕也注意到了。他看那个位置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快了。】

【宋·赵匡胤：你们能不能看点别的？比如镇魔谷底下到底有什么？】

【明·朱元璋：镇魔谷底下有什么咱不知道。但暴君看那个人的眼神，咱看得一清二楚。跟看宝贝似的。】

【清·康熙：张起灵今天话比昨天多。昨天说了三个字，今天说了四个字。】

【清·乾隆：皇爷爷，您连字数都数？】

天幕上，六个人已经出了镇子。六匹马，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王胖子骑在最前面，新刀背在肩上，刀鞘敲着马鞍，叮叮当当的。

“胖爷这匹马，跑得真快。比胖爷当年在北京骑的那匹快多了。”

黑瞎子骑着马跟在后面，墨镜上蒙了一层灰，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黑爷这匹不行。老了。跑几步就喘。”

解雨臣放慢速度，和黑瞎子并排。“换一匹？我这匹给你。”

“不用。老了稳当。黑爷怕摔。”

吴邪骑着马走在中间，笔记本攥在手里，没办法写，就夹在腋下。他看着前面，嬴政和张起灵并排骑着，肩膀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一直没有变。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路边。

走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到了一个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聊天。王胖子勒住马，跳下来。

“老人家，借问一下，镇魔谷还有多远？”

一个白发老头抬头看着他。“你们去镇魔谷？那地方去不得。闹鬼。”

“闹鬼？什么样的鬼？”

老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了。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接过话。“那地方，晚上能听到哭声。不是人的哭声，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村里人都不敢靠近。你们最好不要去。”

王胖子回头看了看嬴政。嬴政下了马，走到老头面前。“我们是修士。不怕鬼。路怎么走？”

老头看了看他的装扮，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犹豫了一下。“往东南方向，翻过那座山，再走十里就到了。但你们最好白天去。晚上不要去。晚上去了，回不来。”

“多谢。”

六个人翻身上马，继续走。弹幕又飘了。

【汉·刘彻：镇魔谷，哭声从地底下传上来。和裂谷下面的情况很像。青云观底下镇压的东西跑出来了，镇魔谷底下的东西还没跑出来？】

【唐·李世民：不一定。听老人的语气，哭声还在，说明东西还在底下。但青云观的东西跑出来了，师门灭了。镇魔谷的东西还在，但周围还有人住。不一样。】

【宋·赵匡胤：说明镇魔谷的封印还在。或者有人在守着。】

【明·朱元璋：谁在守？张家的人？】

【清·康熙：不一定。但肯定有人在守。不然东西早跑出来了。】

天幕上，六个人已经翻过了山。天色暗了下来，远处能看到一片谷地，四面环山，中间低洼，雾气从谷底涌上来，灰白色的，像一张大嘴。王胖子勒住马，跳下来，站在山脊上往下看。

“就这儿？镇魔谷？”

吴邪下了马，走到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雾气很浓，看不清谷底。但他听到了声音——从下面传上来的，很轻，像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风一吹就散了。他把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镇魔谷。有哭声。封印可能还在。”写完合上笔记本，塞进储物袋。

嬴政下了马，走到山脊边缘，往下看。“今晚在山上扎营。明天天亮下去。”

王胖子从马上卸下帐篷，找了一块平地开始搭。黑瞎子帮忙，解雨臣去捡柴，吴邪在旁边打下手。嬴政站在山脊边，看着谷底的雾气。张起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起灵。”

“嗯。”

“下面的哭声，你听到了？”

“听到了。”

“是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人。是封印在响。风穿过裂缝，声音像哭声。”

嬴政看着他。“封印还在？”

“还在。但快撑不住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

【汉·刘彻：封印还在。但快撑不住了。和裂谷下面一样。】

【唐·李世民：青云观的封印撑了三百年，撑到师门灭了，东西还是跑出来了。镇魔谷的封印撑了多久？】

【宋·赵匡胤：不知道。但始皇帝他们来了。这次不会让东西跑出来。】

【明·朱元璋：暴君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憋着劲。青云观那具枯骨，他带出来葬了。那行字，他看了很久。他不会让张起灵变成那样。】

【清·康熙：不会。他的手还牵着呢。】

夜深了。篝火在山脊上燃起来，火光照亮了六个人的脸。王胖子在烤干粮，黑瞎子靠着石头闭着眼睛，解雨臣在看玉简，吴邪在笔记本上写字，嬴政和张起灵坐在一起，肩膀之间隔了那个拳头的距离。

弹幕还在飘，但少了。夜深了，看天幕的人少了，但没散。他们还在看。看那六个人在山脊上扎营，看篝火，看雾气从谷底涌上来，看嬴政和张起灵坐在一起，看那两只手又握在了一起。

天幕高悬。星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