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裂缝的声音
裂谷下面的声音变了。
不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是从更下面。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慢慢磨,又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凿石头。吴邪蹲在裂谷边缘听了一会儿,把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声音变大了。节奏也变了。”
王胖子蹲在他旁边,手电筒往下照,光柱被雾气吞掉,什么也看不见。“胖爷怎么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喘?”
没有人接话。黑瞎子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蹲在裂缝的另一侧。他的手按在地面上,能感觉到从下面传上来的震动。一下,一下,间隔比昨天又短了。
“它的心跳。”黑瞎子说。“不是赵无眠的。是它自己的。”
嬴政站在封印阵中央,手电筒照着那些从裂缝里长出来的黑色菌索。菌索已经长到了水晶棺旁边,尖端挨着棺壁,像一只只黑色的手搭在上面。棺盖上的符文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只剩一片灰白的石头。
张起灵蹲在水晶棺旁边,看着赵无眠。赵无眠的手已经从棺壁滑到了棺底,指节发黑,黑得像烧过的炭。他的脸还是苍白的,安详的,但嘴唇的颜色变了,变成了一种很淡的灰。
“它进去了。”张起灵说。
嬴政看着他。“什么?”
“赵无眠的身体。它进去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吴邪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行字,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
解雨臣蹲在石壁前面,手电筒照着那些褪色的壁画。画面已经快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很淡的轮廓。他把手电筒换到左手,用右手沿着那些残留的线条慢慢描。描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这幅画,上次来的时候还在。今天没了。”解雨臣的声音不大。“它在吃壁画。”
黑瞎子站起来,走到水晶棺旁边,低下头看着赵无眠。他看了几息,把墨镜摘下来,用那双半瞎的眼睛看。瞳孔周围那圈灰色的翳在暗光里显得很重。
“花爷。你上次说,它没有意识,只有本能。”黑瞎子的声音有点哑。“本能会吃壁画吗?”
解雨臣没说话。
嬴政站起来,走到水晶棺的另一侧,把天问剑从腰间接下来,握在手里。他看着赵无眠,看着那些搭在棺壁上的黑色菌索。
“它要他的身体。已经要到了。”
张起灵把手按在水晶棺上。棺盖震动了一下,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不是阵法在震,是棺材里面在震。
“赵无眠。”张起灵的声音很轻。“你还在不在?”
棺材里面没有回答。但震动停了。过了几息,又震了一下。不是心跳,是回应。
吴邪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赵无眠还在。”写完,看了一遍,划掉了。
傍晚,六个人回到石亭。王胖子没去烤兔子,坐在石凳上啃干粮,啃了两口放在一边,又拿起来啃了一口。
吴邪把笔记本摊在石桌上,翻到今天写的那几页。字写得很潦草,有些地方他自己都认不太清。他把那些潦草的字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
黑瞎子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他的眼睛眯着,瞳孔周围那圈灰色的翳在暮色里很明显。他今天没擦墨镜,直接放下的。
“它知道我们在上面。”黑瞎子说。“它知道有人来了。它在等。”
“等什么?”王胖子问。
黑瞎子没说话,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坐在最边上的位置,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他闭着眼睛,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叩。
“等封印破。”他睁开眼睛。“快了。”
解雨臣把玉简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没看。他看着远处,云海翻涌,雾气从裂谷那边飘过来,带着那股潮湿的霉味。
“明天下去的时候,我带纸笔。”解雨臣说。“把那些还没消失的壁画描下来。再不看,就看不到了。”
嬴政站在石亭外面,背靠着古松,看着裂谷的方向。他手里握着天问剑,剑穗在风里轻轻晃。
【嬴政:阿九。三级还差多少?】
【阿九:还差很多。但我会想办法。】
嬴政没再问了。他把天问剑挂在腰间,走回石亭坐下。
夜深了。篝火还亮着。
吴邪没去睡。他坐在石凳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借着火光画裂谷底部的结构图。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看几遍才落笔。黑瞎子也没去睡,靠在柱子上,墨镜摘了放在旁边,手里拿着那瓶眼药水。瓶身上那道裂缝的胶带边角又翘起来了,他按了按,按不平,又按了按。
解雨臣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和一支炭笔。他在吴邪旁边坐下,把纸铺在石桌上,开始画壁画。画得很专注,炭笔在纸上沙沙响。
张起灵坐在石亭最边上的位置,看着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嬴政坐他对面,也在看篝火。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黑瞎子开口了。“哑巴。”
张起灵看着他。
“你说赵无眠还在。他自己知道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但他回不来了。”
黑瞎子没再问了。他把眼药水放回口袋,把墨镜戴上,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花爷,明天描壁画的时候,黑爷帮你打手电。”
解雨臣抬头看了他一眼。“好。”
王胖子把吃剩的干粮收起来,拍了拍手。“胖爷去睡了。明天还要下去。”走了两步,又回来,从背包里掏出两根绳索,放在石桌上。“明天多带两根。下面裂缝越来越大,万一塌了,有退路。”
嬴政把那两根绳索拿起来,看了看,放在自己旁边。
“朕带下去。”
王胖子点了点头,走了。
吴邪把结构图画完了,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走到张起灵面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解雨臣把画好的几张纸叠好,收进储物袋。他站起来,走到张起灵面前。
“小哥。明天下去,我走你后面。”
张起灵看着他。“好。”
解雨臣走了。
张起灵站起来,走到裂谷边,往下看了一眼。雾气涌上来,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到了下面的声音。不是心跳,是呼吸。很慢,很长,像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喘。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天幕高悬。星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