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裂隙渐深
天还没亮,裂谷下面的声音就先传上来了。
不是心跳,是更闷的东西,像有什么在石壁上慢慢磨。王胖子被这个声音吵醒了,躺在睡袋里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听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爬起来钻出帐篷。雾气很重,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他站在帐篷外面打了个哈欠,往石亭那边走。灶台还没生火,他蹲下来,捡了几块石头垒好,把锅架上去,开始生火。火苗舔着锅底,烟往天上飘,熏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
吴邪从帐篷里出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在溪边蹲了一会儿,捧了把水洗脸,水凉得他打了个哆嗦,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走到灶边蹲下来。
“胖爷来烧,你去坐着。”王胖子拨了拨火。
吴邪没动,蹲在那里看着火。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张起灵帐篷外面,站了一会儿,没喊,转身走了。
黑瞎子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墨镜已经架在鼻梁上了。他走到溪边洗了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石亭里坐下。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瓶眼药水,瓶身上那道裂缝用胶带缠着,胶带边角翘起来了,他按了按,按不平。
解雨臣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束好了,衣服整整齐齐。他走到石亭里坐下,把储物袋里的玉简取出来放在桌上,没看,手搭在上面。
嬴政从裂谷那边走回来。他天没亮就去了,站在崖边往下听了很久。那个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比昨天更清楚了。他走到石亭里坐下,没说话。
张起灵的帐篷帘子掀开了。他走出来,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有点翘。他走到溪边洗了脸,走进石亭坐下。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手搭在刀柄上。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人齐了。”嬴政说。“今天下去。”
吴邪站起来。“我走前面。”
张起灵看着他。“好。”
六个人往裂谷走。王胖子走在最后面,背着绳索和干粮。雾气太厚,前面的背影看不太清,他紧走了两步,跟到黑瞎子后面。
裂谷底部,灵气从石缝里涌出来,湿热,带着那股说不上来的霉味。封印阵中央那道裂缝又宽了,黑雾从缝隙里渗出来,贴着地面慢慢流动。菌丝已经长成了手指粗的菌索,从裂缝边缘伸出来,像黑色的藤蔓。它们的尖端已经探到了封印阵的边缘,离水晶棺只有几尺远。
水晶棺的棺盖上,符文几乎看不见了。赵无眠的右手垂在棺壁旁边,指尖发黑,黑得像炭。他的脸还是苍白的,安详的,像只是睡着了。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吞噬。
张起灵走到水晶棺旁边,低下头看着赵无眠。他伸出手,指尖在棺盖上停了一下,没有碰。棺盖上有很轻的震动,从里面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它吃完了。”张起灵说。
“什么?”吴邪站在他身后。
“赵无眠的生机。它吃完了。”张起灵收回手。“它要出来了。”
嬴政蹲在裂缝边缘,手电筒照着那些黑色的菌索。菌索的表面有黏液,手电筒的光照上去反着暗色的光。菌索的尖端微微动着,像在嗅什么。
“它知道赵无眠在哪。”嬴政说。“它在找他。”
黑瞎子蹲在封印阵另一边,用手电筒照着菌索伸向的方向。正是水晶棺的方向,一条直线,没有偏。
“它出来之后,会怎样?”王胖子站在后面问。
没有人回答。
解雨臣站在石壁前面,看着那些褪色的壁画。画面已经快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他退后两步,又退后两步,直到整面石壁都在视野里。那些残存的线条,像一张破碎的地图,指向同一个地方——裂缝深处。
“它不止在吞赵无眠。”解雨臣说。“它在吞这个地方的存在。壁画在消失,符文在消失,连石壁都在风化。它在抹掉自己来过这里的痕迹。”
嬴政站起来,走到水晶棺旁边,看着赵无眠。苍白的脸,发黑的指尖,垂落的手臂。
“朕不会让你变成它。”他的声音不大。“你在这里躺了几千年。够了。该出来了。但出来的时候,你还是你。”
没有人接话。张起灵站在嬴政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傍晚,六个人回到石亭。王胖子没去烤兔子,坐在石凳上啃干粮,啃了两口放在一边,又拿起来啃了一口。
吴邪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新写的那页——“菌索已触封印阵边缘。明日或可触棺。赵无眠生机已尽。”写得很慢,写完看了一遍,合上。
黑瞎子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他的眼睛眯着,瞳孔周围那圈灰色的翳在暮色里很明显。
“明天,那东西就要碰到赵无眠了。”他的声音有点哑。“碰到了,它就出来了。”
“能拦住吗?”王胖子问。
黑瞎子没说话,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坐在最边上的位置,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拦不住。只能等。”
“等什么?”
“等它出来。”
夜深了。篝火还亮着。
六个人各自回帐篷。嬴政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把靴子脱了,放在帐篷边上。他躺下来,看着帐篷顶。裂谷下面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闷闷的,像心跳。
【嬴政:阿九。三级还要多久?】
【阿九:积分还差很多。但我会尽快。】
嬴政没再问了。
隔壁帐篷,张起灵躺在睡袋里,黑金古刀放在身侧。他没睡,在听。听裂谷下面的声音,听帐篷外面的风。手指在被子上叩了一下。轻,快,一下。
天幕高悬。星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