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发酵

第六十八章 发酵

帖子删不掉了。阿九在系统空间里盯着那个论坛页面，刷新一次，浏览量跳一大截。从昨晚到现在，已经破了五十万。有人在下面留言说认识裂谷的位置，要组队去探。有人说已经出发了。还有人说这不是游戏，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游戏公司只是把真实存在的地方扫描进了游戏里。

阿九把最危险的那条回复截了图，发给嬴政。那条回复只有一句话——“裂谷下面的东西，不是游戏设定。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人就知道这个地方。”发这条回复的人，ID是一串乱码，IP地址查不到，像从水里冒出来的泡泡，出现一下就没了。

嬴政没回。他正在裂谷下面。

裂谷底部，今天比昨天更闷。灵气从石缝里涌出来，带着那股潮湿的霉味，浓得呛人。王胖子咳了两声，用手背掩着鼻子，眉头皱在一起。黑雾比昨天又浓了几分，贴着地面慢慢流动，手电筒的光照上去，能看到雾气里那些细丝已经长成了手指粗的菌索，从裂缝边缘伸出来，像一只只黑色的手，朝水晶棺的方向慢慢探。

嬴政蹲在封印阵中央，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菌索。菌索表面有黏液，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反着暗色的光。他没伸手碰，张起灵昨天说了别碰，他就没碰。

吴邪蹲在水晶棺旁边，手电筒照在棺盖上。上面的符文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浅浅的刻痕轮廓。他把手电筒凑近，脸几乎贴到棺盖上，才勉强看清最后几道纹路。赵无眠的右手已经从身侧滑到了棺底，指尖挨着水晶棺壁，指节发黑，指甲盖下面也是黑的，黑得像墨。

解雨臣站在石壁前面，看着那些褪色的壁画。画面上的线条已经很淡了，有些地方已经完全看不见。他用手指沿着残留的刻痕慢慢描，石头粗糙，磨得指尖发疼。他没缩手，描完最后一笔，站直了，退后两步，看着整面石壁。

“记录在消失。”他的声音不大。“不只是封印阵在瓦解，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被抹掉。”

黑瞎子蹲在裂缝边缘，手电筒照着那些菌索。菌索的尖端已经伸到了封印阵的中线，离水晶棺只有不到一丈。他用手电筒的光在菌索和棺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转过身来看着其他人。

“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碰到棺材。”

嬴政站起来，走到水晶棺旁边，低下头看着赵无眠。苍白的手，发黑的指尖，垂落在棺壁旁边。他将手按在棺盖上，能感觉到下面传来的微弱震动，不是心跳，是封印运转的最后余力。

“赵无眠。”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裂谷底部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你是第一个。朕不是最后一个。”

没有人接话。张起灵站在嬴政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

傍晚，六个人回到石亭。王胖子放下背包，坐在石凳上，从包里掏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啃了一口。他今天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吴邪把笔记本摊在石桌上，翻到今天新写的那页——“菌索已长至手指粗。明天或可触棺。封印将破。”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黑瞎子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眼睛眯着，瞳孔周围那圈灰色的翳在暮色里格外明显。他平时不让别人看到这双眼睛，今天忘了藏。

“下面那东西，明天就要碰到赵无眠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它要他的身体。赵无眠的生机快没了，肉身还在。它占了他的身体，就能从封印里出来。”

“能阻止吗？”王胖子问。

黑瞎子没说话，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坐在最边上的位置，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手搭在刀柄上。“封不住。只能拖。”

“拖多久？”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嬴政站在石亭外面，背靠着古松，双手抱胸，看着裂谷的方向。他手里拿着阿九发来的那张截图——“裂谷下面的东西，不是游戏设定。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人就知道这个地方。”发这条回复的人，IP地址查不到，像从水里冒出来的泡泡。

【阿九，这个人是谁？】

【查不到。他用的不是常规网络。我追踪他的信号，半路就断了。像有人故意拦着。】

嬴政没再问。

夜深了。篝火还亮着，但已经小了很多。炭火红通通的，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王胖子去睡了。黑瞎子也去睡了。解雨臣站起来，走到张起灵面前，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掌心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张起灵，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小哥。明天下去的时候，站在我后面。”

张起灵看着他。

“你总是站在最前面。”解雨臣的声音很轻。“明天站我后面一次。”

张起灵没说话。解雨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走了。

吴邪站起来，走到张起灵面前，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夹着手帕的那一页。手帕角露出一截，叠得整整齐齐。

“小哥。明天下去，我走你前面。你走后面。就一天。”

张起灵看着那块手帕角。“好。”

吴邪走了。

嬴政从古松下走过来，在张起灵对面坐下。篝火快灭了，火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

“朕不走在谁后面。”嬴政说。“朕走你旁边。”

张起灵看着他。“嗯。”

嬴政站起来，走了。

张起灵一个人坐在石亭里，篝火彻底灭了，只剩炭火的余温。他把黑金古刀提起来，站起来，往帐篷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亭。石凳上还放着吴邪的笔记本，忘了拿走。他走过去，把笔记本拿起来，夹在腋下，走到吴邪帐篷外面，放下来，叩了一下帐篷的帘子，走了。

帐篷里传来吴邪的声音。“小哥？”

张起灵没应，继续走了。

天幕高悬。星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