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窒息而压抑。
沈敬业面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更让他恼火的是,沈寻稚那双眼睛。
她看他的时候,没有畏惧,没有恭敬,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的稚童,带着淡淡的失望和可有可无的耐心。
那是他沈敬业的女儿。
一个被他冷落了十六年、几乎不闻不问的女儿。
现在她用这种眼神看他,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做父亲的尊严上。
沈敬业来人啊!
沈敬业沉声喝道
沈敬业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一旁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去,伸手就要去抓沈寻稚的胳膊
翠屏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寻稚身前。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她平时很胆小的,平日里连只蟑螂都不敢踩,可现在,看着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她竟然没有后退。
也许是因为她与大小姐从小一起长大,也许是因为大小姐是先夫人留给她的遗物
翠屏老爷
翠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却咬字清晰
翠屏大小姐身子还没好利索,祠堂阴冷,怕是受不住啊!
翠屏求老爷开恩!
沈敬业皱眉
沈敬业你算什么东西?滚下去!
翠屏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却没有起身,只是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沈寻稚低头看了翠屏一眼。
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这就是原身留给她的东西吗?一个胆小如鼠却愿意为她跪地求情的丫鬟?一个在这偌大的丞相府中,唯一的一丝暖意?
沈寻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敬业。
沈稚寻父亲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庭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稚寻您当真要这样做?
沈敬业冷笑
沈敬业怎么?你还敢抗命不成?
沈寻稚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敬业,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个笑容让沈敬业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种笑。朝堂上政敌的假笑,同僚的谄笑,下属的讨好的笑,妻子的温柔的笑,女儿的撒娇的笑。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笑——那是一种知道一切、掌控一切的笑,像猫看着爪子下挣扎的老鼠,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沈稚寻父亲
沈寻稚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沈稚寻您确定要把我关起来?
沈敬业确定
沈敬业咬牙
沈稚寻那就关吧
沈寻稚忽然转过身,朝正厅方向走去。
她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沈敬业以为她会哭闹、会求饶、会搬出亡妻的牌位来说事,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话术。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转身走了?
沈敬业本能地觉得不对。
果然,沈寻稚转身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