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锋微露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沈稚寻只是父亲要想清楚

沈稚寻明天早朝，如果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丞相宠妾灭妻、纵庶欺嫡、嫡女险被庶妹溺亡却反被关入祠堂’的话

沈稚寻父亲的面子，往哪儿搁？

沈敬业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敬业你——

沈稚寻还有

沈寻稚偏过头，侧脸映着门外的天光，轮廓清冷如霜

沈稚寻女儿记得，御史台的王御史，好像跟父亲不太对付？

沈稚寻他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会写一封慷慨激昂的奏折，好好参父亲一本吧？

沈敬业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难看的猪肝色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沈寻稚说的是事实。

他沈敬业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他在朝堂上经营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了丞相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能力，更是那张滴水不漏的面具。宠妾灭妻、纵庶欺嫡——这几个字要是传出去，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清誉就全完了。

更何况，沈寻稚说的是“险被庶妹溺亡”。

这不是普通的姐妹争执，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如果真的闹到朝堂上，别说御史台，就连摄政王那边——

摄政王。

沈敬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如果他治家不严的名声传到摄政王耳朵里……

沈敬业打了个寒颤。

沈寻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像一尊清冷的玉雕，等待着沈敬业的回答。

沈敬业沉默了很久。 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老爷被大小姐三言两语堵得说不出话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种沉默持续了小一会。

终于，沈敬业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在庭院的石凳子上，挥了挥手

沈敬业都退下

那两个婆子面面相觑，看了一眼沈敬业铁青的脸，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云淡风轻的沈寻稚，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敬业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

沈敬业你赢了

沈敬业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莫要再提

沈寻稚转过身，看着这个在权势面前低头、在女儿面前认输的男人，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沈稚寻父亲

她轻声说

沈稚寻女儿从未想过赢谁

沈稚寻女儿只是不想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沈敬业的心上。他抬起头，看着沈寻稚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沈寻稚的生母，沈周氏。

不，不是沈周氏。是真正的周夫人，那个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的女子。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寻稚”，他答应了，却从未做到。

愧疚如潮水般涌上来，又被沈敬业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