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业住手!
一声怒喝从花园的月亮门外传来。
沈敬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管家和一队家丁。他今日休沐在家,原本在书房里与新纳的姨娘对弈,听到下人来报“大小姐被二小姐推进水里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一句“让她们自己闹,别闹出人命就行”。
没想到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有人来报——“大小姐把二小姐打了。”
沈敬业一开始以为听错了。
那个逆来顺受的沈寻稚,会打人?
他将信将疑地赶过来,看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女儿,正单手掐着从小娇生惯养的二女儿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脸上还带着笑。
这个画面给他的冲击,不亚于看到一只兔子在咬一头狼。
沈敬业沈寻稚!你在做什么!
沈敬业暴喝一声,脸色铁青
沈敬业还不放开你妹妹!
沈寻稚转过头,看向这个便宜父亲。
丞相沈敬业,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面容方正,官威赫赫。他在朝堂上长袖善舞,在皇帝面前伏低做小,在百官面前威风凛凛,在后宅里专宠妾室、冷落嫡女。
这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沈寻稚看着这个男人,脑海里涌出了这具身体原主人残存的记忆碎片——从小到大,她曾无数次站在他面前,想要得到他哪怕一个正眼,想要听到他哪怕一句关心,想要感受到他哪怕一丝父爱。
她等了很多年,等到最后把自己等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等到心灰意冷地跳进了碧波池。
那些记忆里残留的绝望与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浸透了沈寻稚刚醒来的花魂。
她安静地体会着这些情绪。
然后,轻轻地笑了。
沈稚寻父亲
她说
沈稚寻您来了
语气恭敬,姿态谦卑,但她掐着沈明珠脖子的手,纹丝未动。
沈敬业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敬业我叫你放开她!
沈寻稚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半晌,她慢慢地松开了手,站起身来,退开两步。动作优雅从容,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样子——如果忽略她浑身湿透、满身污泥的状态的话。
沈明珠一得到自由,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向沈敬业,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沈明珠父亲!她疯了!她要杀了我!
沈明珠你看看我的脖子!她掐的!她要掐死我!
沈明珠你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
沈敬业低头一看,女儿白皙的颈子上五道深深的掐痕,指印青紫交错,皮肉都翻了出来,血糊糊的一团触目惊心。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沈敬业沈寻稚!
他松开沈明珠,转身面对长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
沈敬业你可知罪?
沈寻稚平静地与他对视。
沈稚寻女儿不知何罪
沈敬业你残害手足,还说自己不知
沈敬业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沈敬业你以为我治不了你吗?
沈敬业来人!把大小姐拖去祠堂关起来跪着,不许送饭,好好反省!
家丁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上前。
沈寻稚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湿发垂落在脸侧,像一株在风雨中倔强挺立的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