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教室在教学楼东南角的二层,位置有些偏,但采光极好。
安妮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望进去——教室里宽敞明亮,几排长桌整齐排列,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手工作品,有刺绣、有纸艺、有编织,颜色缤纷却不杂乱。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排展示架,上面陈列着精致的成品,阳光落在上面,给每一件作品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温和的女声从里面传来。安妮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正站在展示架前,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表,朝她微微笑着。
那女生穿着德茉里的校服,气质优雅从容,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五官精致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温柔。
“我是薇拉·奈尔,手工社团的社长。”她自我介绍道,“你是来报名的新生?”
安妮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学姐好,我叫安妮·莱斯特,想报名手工社团。”
薇拉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艺袋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你擅长布艺?”
“嗯,做玩偶之类的。”
“来,过来看看。”薇拉侧身让开,示意她走近展示架。
安妮走过去,目光立刻被架子上的一只布艺猫吸引住了。那只猫只有巴掌大,灰色的布料被剪裁得恰到好处,耳朵尖尖的,尾巴微微翘起,眼睛是用黑色的线绣出来的,瞳孔圆润,像是在看着什么人。
“这是上一届学姐毕业前做的。”薇拉在旁边轻声介绍,“她的布艺手艺很好,可惜毕业了,布艺组一直缺人。”
安妮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猫的耳朵,针脚细密整齐,每一处缝合都恰到好处。她的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面填充棉的柔软,也能感受到创作者缝制时的那份用心。
“我可以看看你的作品吗?”薇拉问。
安妮犹豫了一下,从布艺袋里掏出一个小玩偶——是一只浅灰色的兔子,耳朵软软地垂着,抱在手里刚好一个巴掌大。
薇拉接过兔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目光从耳朵看到尾巴,从针脚看到填充。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针脚很稳。”薇拉抬起头,眼睛弯了弯,“你是从小就开始做这个的吧?”
安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薇拉把兔子还给她,“不是那种临时起意学的,是有底子的。布艺组很需要你这样的帮手。”
安妮接过兔子,指尖摩挲着它柔软的耳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
“那……我算是报名成功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薇拉笑了:“当然。来,我带你参观一下教室。”
她领着安妮在教室里走了一圈,介绍了材料柜、工具区、成品展示区,还有角落里那台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很好的缝纫机。教室里还有其他几个社团成员,看见新面孔,都友好地朝安妮笑了笑。
“这里平时人不多,”薇拉说,“社团活动的时候大家会聚在一起做作品,平时想来也可以,钥匙在我这里,你想用随时来找我。”
安妮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把今天定为“开心的一天”。
参观完教室,薇拉让她帮忙整理一批新到的布料。安妮挽起袖子,把布料按照颜色和材质分类,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薇拉在旁边清点数量,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安妮,你是哪个班的?”
“高一·三班。”
“文化班?不是艺术班?”
“嗯,但我选修了艺术方向的手工课。”
“那很好啊,”薇拉说,“文化课和手工都能兼顾,以后选择面也广。”
安妮低头叠着一块淡蓝色的棉布,轻声说:“我还没想太远,就觉得做手工的时候很安心。”
薇拉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
“你这话说得真好。”她说,“很多人做事是为了结果,你是为了过程。这样的人很少。”
安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的布料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反复了好几遍才放好。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安妮收拾好东西,向薇拉道别。
“对了,”薇拉叫住她,“你中午来社团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吗?”
安妮想了想:“中午和邻居一起吃的饭,吃完饭过来的。”
“邻居?”薇拉微微挑眉,“就是刚才从食堂一路送你到教学楼门口的那个男生?”
安妮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薇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好像很照顾你。”
安妮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比较习惯彼此。”
薇拉看着她那张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脸,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样啊。”她说,语气温和如常,“那挺好的。”
安妮不太明白学姐为什么笑,但还是跟着弯了弯嘴角,抱着布艺袋走出了手工教室。
她走在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铺满整条过道,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甘吉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安妮打字回复:到了,报完名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安妮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一些。
走廊尽头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一片,捏着叶柄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放手,任由它被风吹走。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
安妮加快脚步,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她想着一会儿上课的内容,想着社团活动表还有几栏没填,想着周末要不要去布料市场看看有没有新货。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这些念头的最底下,总是藏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高高的,微皱着眉,吃饭很快,走路也很快,但总会停下来等她。
她没有去辨认那个影子是谁,因为那太习以为常了,就像空气一样,不需要辨认,也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