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思。
好像是吧,我叫方思。
可我为什么要叫方思呢?
哥哥总唤我方思,妈妈也总唤我方思。
可爸爸是谁?哥哥是谁?妈妈又是谁?
方思是谁?到底,方思是谁?
我的记性好像越来越差了,说不清缘由,好多事,我都慢慢忘了。
我渐渐分不清今天、明天、后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懂昨日、今日到底有什么分别。
时间的概念在我脑子里慢慢模糊,分不清黑夜,也分不清白天。
我只能一遍一遍,用力记着两个人——我的妈妈,我的哥哥。
每当我开口问起爸爸,妈妈和哥哥总会淡淡地说:他早就死了。
我甚至从没见过他,他就已经不在了。
上学以后,我遇见了一个女生,叫初春晴。
她人很好,说话温柔,也很会说话。
不知道是谁,总在我耳边碎碎念叨,骂她的父母很难听,也一遍遍诋毁她这个人,说她不值得深交。
那些细碎的念叨反反复复,可我转头就忘了是谁说的。
我只想和初春晴做朋友,可我好像已经忘了,朋友到底是什么含义。
只是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眼前这个人,就是可以靠近、可以相伴的朋友。
就这样,我和她成了朋友。一起说话,一起闲聊。
在我混沌的世界里,我清楚知道,有两个人对我最重要——妈妈,还有哥哥。
好像除了我,没人愿意主动和初春晴说话;也好像除了初春晴,再也没人愿意停下来和我说说话。
周遭那些此起彼伏的流言蜚语,是不是都在说我?
我记不清了,好多事情,早就模糊在了记忆里。
我叫方思,可我真的,忘了太多太多。
体育课的时候,哥哥来找我。
我想走上前和他说话,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下课。
我们聊未来,聊山丘,聊湖泊,聊田野,聊森林,聊很远很远的世界。
那一刻我很开心,可心底深处,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与压抑。
那天,我隐约感受到了旁人投来的恶意,可我已经忘了,恶意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只记得哥哥曾经跟我说过,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就叫恶意。
恶意,到底是什么呢?
周一返校,班里好像突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议论一个名字——方思。
方思到底是谁?
流言像潮水一样四处蔓延,有人说我傻,有人出言羞辱,甚至胡乱编排我和哥哥的关系,说着伤风败俗、不堪入耳的闲话。
我茫然站在原地,看不懂这些议论,也听不懂这些难听的话。
只清晰感觉到,全班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带着疏离、嫌弃和厌恶,谁都不愿意靠近我半步。
我叫方思。
可我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想跳楼的念头?
我明明听不懂他们口中的闲话,却能本能感受到,所有人都在打心底里厌恶我。
可这个念头是谁灌输给我的?
我隐约记得一个女孩子,生得很好看,说话温柔又和善。
可我怎么也想不起,她到底是谁。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个人像陷入了彻底的失忆。
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失忆,又为什么会生出那些灰暗的念头。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有人说妈妈晕倒在了地上。
我站在一旁,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难过。
哥哥走过来,轻轻把我搂进怀里,安抚我的情绪。
后来,又来了一个人。
我记不清她的名字,她自称是我的闺蜜,是我的好姐妹。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温柔、近乎完美的陪伴。
哥哥要带着生病的妈妈去治病,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她,安静坐着闲聊。
她轻声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问我,恨不恨身边的人。
她问我,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我隐隐觉得,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好像在可怜我。
我直直问她:我为什么会想跳楼?
她眼里瞬间翻涌起惶恐、不安、自责,还有一丝捉摸不透的心疼。
我看不懂,也不明白,更无从理解这份复杂的情绪。
她陪着我聊了很多,聊往后的人生,聊未来要做什么。
我一遍遍小声重复:我叫方思,我真的叫方思吗?
她轻声安慰我,学校里的那些事不必放在心上,那本就是别人刻意设下的局。
那些围绕着我的流言蜚语,都伤不到我分毫。
她说,我可以活得像深秋的风,自在又从容;
像湖泊一样自在荡漾;
像天上的白云,想去哪里就飘去哪里,想化作乌云就化作乌云,想做流云就做流云。
可她说的这些美好意象,山丘、湖泊、云朵,我都理解不了。
我的记忆,好像又退化了一截。
很多人和事,我都跟着一起忘了。
第二天回到学校,关于“方思”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方思……方思到底是谁?
我满心好奇,却始终想不明白。
我像往常一样上课、读书、学习,安安静静放学回家,日子看似一成不变。
可我依旧,记不起“方思”究竟是谁。
回到家,妈妈的身体好了许多,哥哥也平安回来了。
只有我,停在原地,又遗忘了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