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失忆

我叫方思。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着，我始终记得那个安静却刻骨铭心的傍晚，还有那些无休止的争吵，从来就没有真正停下过。

我蜷缩着躲在房门背后，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泪水悄无声息地往下淌，胸口堵得发闷，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我拼命忍着不想哭，可酸涩的情绪翻涌上来，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妈妈曾经教过我，女孩子不能太过柔弱爱哭，遇上难处，要学会自己做自己的靠山。

可门外的争执刺耳又尖锐，久久没法平息。摔碗、摔杯子、砸桌椅的声响接连不断，东西碎裂落地，撞在墙面发出沉闷的轰鸣。爸爸暴怒的吼声穿透门板，满是戾气：“我就是喜欢沾花惹草又怎样！就算是外面的野花野草，也比你强上百倍！”

妈妈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绝望，字字都透着心寒：“我守了这个家这么多年，掏心掏肺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你却在外肆意荒唐。算了，我们离婚吧。”

“离就离！”爸爸赌气般应声，语气没有半点留恋。

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凌乱动静，最后只剩一声重重的摔门声，一切归于死寂，却让人心里更发凉。

爸妈走后，哥哥轻轻推开我的房门。我看见他眼底也泛红，藏着强忍的泪水。他伸手紧紧抱住我，轻声安抚：“别怕，没事了。”

那一刻的感觉，像语文课本里写的成长感悟。我已经记不清那篇作文具体的字句，却清清楚楚明白，就在那个傍晚，我一夜之间被迫长大。

我浑浑噩噩躺回床上，下意识紧紧抱住哥哥，心底的害怕层层翻涌，一遍又一遍，漫无边际。

后来重回小学，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我安安静静坐着，心思却总是飘得很远。下课的时候，同学们围在一起嬉笑打闹，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九岁的我，其实早就懂“离婚”是什么意思。可我还是装作懵懂天真的样子，偷偷问妈妈，离婚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爸爸的为人：抽烟、酗酒、赌博耍牌，整日在外沾花惹草，私生活混乱不堪，一次次惹上不堪的纠葛，被警察上门传唤，被邻里指指点点，早已成了旁人私下议论的笑柄。

离婚后的整整一个月，外公从来没有踏足过我们家一步，更没有给过一分抚养费。

妈妈为了撑起我和哥哥，在原本的工作之外，又多打了一份零工。日复一日，不停地打工，不停地挣钱，把所有的辛苦都扛在肩上，只为养活我们兄妹二人。

离婚时，爸爸狠心不愿带走我们任何一个，我和哥哥，只能全都留在妈妈身边相依为命。

升入中学后，哥哥的成绩一路拔尖，稳稳稳居全年级第一。我比哥哥低一个年级，等哥哥上了初二，我才踏入初一的校园。

本以为终于能安稳开启新生活，可就在我满心欢喜等待开学的前两天，风波又一次找上门来。

爸爸依旧死性不改，又因在外沾花惹草，陷入了别人设下的骗局，被陌生女生讹上讨债。警察闻讯赶来，将爸爸带到家中调解。他却一口咬定妈妈手里还有积蓄，非要逼着妈妈出钱替他还债。妈妈态度坚决，不肯再为他的荒唐买单。爸爸当着警察的面，对着妈妈大吼大叫，戾气十足，最终被警察带走劝导。

可第二天，他又不请自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都是廉价的地摊货，没有一件值钱、实用的物件。

妈妈冷冷看着他，眼底只剩漠然，猜不透他此番登门到底有什么目的。

爸爸径直开口，语气理直气壮：“借我十五万，我要还债。”

妈妈当即冷声回绝：“凭什么？”

家里本就不算宽裕，开支处处都要精打细算。小学刚结束，初中的学费、杂费、伙食费样样都要支出。好在哥哥成绩优异，被学校免去了学费，可杂项开销依旧免不了。我的成绩不算拔尖，却也不算太差，处处都要用钱，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

爸爸放下身段，一遍又一遍低声哀求，纠缠不休。

妈妈眼神冷硬，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们早就离婚了，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家，别再来纠缠。”

这话彻底惹怒了爸爸，他瞬间红了眼，又想像从前那样动手相向。可这一次，妈妈没有再隐忍退让，硬生生扛住他的戾气，反手一巴掌，将他当场打倒在地。

爸爸恼羞成怒，情绪彻底失控，悄悄捡起地上的砖头，趁着妈妈不备，猛地就要朝她砸过去。

我下意识冲了上去，挡在了妈妈身前。

我的头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阵眩晕袭来，眼前渐渐模糊，很多思绪、很多画面，一瞬间，好像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