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凌晨一点四十分，镇卫生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剩下的两根发出嗡嗡的低响，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

王坤躺在病床上，左手缠着绷带，额头上贴了一块纱布，脸上的淤青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颜色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他看到马嘉祺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坐起来，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咧了一下嘴。

马嘉祺“躺着。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王坤的目光从马嘉祺身上移到后面的丁程鑫、刘耀文、严浩翔身上，嘴唇动了一下。

“你们……能把门关上吗？”

刘耀文转身把门带上了。

王坤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始了讲述。他说话的方式和他在案卷里呈现的形象不太一样——没有前科犯的油滑，反而有一种笨拙的诚实，像是一个不太会编谎话的人在被逼着说实话。

“赵姐跟我说，她姐的事，可能有冤情。她就想让我帮忙盯着杨志涛，看他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她说她自己不方便去，我是男的，好办事。”王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帮她在杨志涛家门口蹲了三天，没发现什么。第四天，她给我一把钥匙，说让我进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

马嘉祺“你进去了几次？”

“两次。第一次什么都没找到。第二次在他手机里看到了聊天记录——他和一个人约见面，说‘那件事不能再提了，钱我已经收了’。赵姐看了记录，说她认识那个和他聊天的人，说那人姓许，是基金会的一个女的。”

马嘉祺“然后呢？”

“然后赵姐就说她不查了。”王坤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这个水太深了，她怕连累我。我说没事，我帮她到底。她就让我别管了，她自己来。我不放心，那天晚上又去了杨志涛家楼下。我看到赵姐进去，过了没多久，我就听到楼上有一声闷响。”

王某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跑上去，门没关严。我看到……看到杨志涛倒在床上，胸口全是血。赵姐站在旁边，手里没有刀。她看到我，吓坏了，说她进来的时候杨志涛已经这样了。我当时也慌了，就拉着她跑了。”

马嘉祺听着，没有打断。丁程鑫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表情复杂。

“赵姐说不能报警，因为她的手机里有那个许岚的聊天记录，警察查的话她说不清楚。她说她得跑，让我跟她一起跑。我答应了。”王坤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上了车，开到第一个服务区，我忽然觉得不对。我说我要回去自首，把事情说清楚。赵姐不让我下车，说我一自首她就完了。我趁她加油的时候跑了。”

马嘉祺“你跑的时候被人打了？”

王坤点头：“我没跑多远，在服务区外面的公路上，有一辆黑色的车追上来，下来两个男人，问我是不是姓王。我说是。他们就开始打我，问我赵姐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他们打了我一顿，把我扔在路边的沟里。我晕了一阵，天亮以后爬出来，看到路牌上写着前面有个镇，就一路走过去，到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