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43

苏暮雨还真知道去哪里找人。

若说之前，他尚且不懂自己那点隐晦的心思，又没有立场去探究师妹的隐瞒。

那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从长曦当面承认了他这个小师兄之后，有些东西便再也压不住了。

苏暮雨没办法克制住那股从心底蔓生出来的保护欲，那就像一株扎根在心上的藤蔓，越绞越紧，越想，越觉得心神难安。

早在与长曦交心的那一晚，分离之后，他独自去寻了白鹤淮。

那晚的夜色很深。

神医被他从睡梦中叫醒，披着外衣打开门时，脸色黑得像是要给他下一剂哑药。

苏暮雨没有拐弯抹角。

他问了很多。关于师妹的毒，关于她来药王谷的次数，关于她每次来时的状态，关于她有没有提过什么。

白鹤淮先是骂了他一顿，说她好不容易才睡着，暗河的人是不是都不需要睡觉。

然后才在苏暮雨那双执拗到让人无法拒绝的目光下，慢慢松了口。

她说得不多，但足够让苏暮雨拼凑出一些轮廓。

师妹曾经过得并不算好。

作为一个外人，身在影宗，有很多无可奈何之处，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只是师妹天资卓越，又或许生性淡薄，这才显得好像无坚不摧一般。

苏暮雨也曾被暗河大家长下过同心蛊，那种生死悬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滋味，那种连自己的命都不属于自己的无力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何况，影宗宗主易卜对师妹下的毒，不只是一种控制。

白鹤淮说，那毒每半年发作一次，若没有解药压制，经脉便会像被人从内里撕开一样疼。那不是单纯的枷锁，是折磨。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那一夜，苏暮雨从白鹤淮的住处出来，站在月光底下，握剑的手许久没有松开。

易卜，该死。

他骑在马上，夹紧马腹，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深痕。

冰凉的黑色衣角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影痕，他的目光黑沉，眼底压着一线几不可察的红。

像是择人而噬的鬼，就要从那张清冷出尘的皮相底下，破土而出。

离开之前，他观察到提魂殿内的黑棺上，还残留着几道气息，很淡，但还没散尽。

这说明她离开的时间不算太久。

苏暮雨辨了辨方向，策马而去。

---

影宗，万卷楼内。

长曦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心说谁在背后偷偷念叨她。

随即，她把手中的卷宗合上，塞回原本的暗格里，然后退后两步，抬起头。

眼前是一整面高架台，标着不同名字的暗格，层层叠叠地码上去，从地面直抵房梁。

这一整片区域，都是属于影宗自身的卷宗，里面包括了所有成员的出身来历、武学根基、曾经执行过的任务、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既是信息，也是把柄。

她把标着自己名字的那个暗格抽出来看过，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影宗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

否则，以易卜多疑的性子，根本不会放任她活到现在，更不会让她坐上提魂殿天官的位置。

但另一面——

关于她进入影宗之后的经历，倒是事无巨细，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任务的完成时间，每一次功过评定，每一次与她有过接触的人。

密密麻麻的字迹，证明影宗确实一直在提防她，从未真正把她当作自己人。

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