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困惑,还有几分他藏得很深的在意。
“你们俩,”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为什么老是吵架?”
“嗯......”
苏昌河把匕首接住,指腹摩挲着刀刃,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把匕首插回腰间,伸手一拍苏暮雨的背,打了个哈哈,“我也不知道。”
明显回避了这个问题。
苏暮雨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再追问。
结果已经明朗,两个人的神情都很放松。走在通往提魂殿的小径上,苏昌河已经忍不住开始展望未来:
“暮雨,真没想到,当初我计划着让你当大家长,我来做苏家的家主,如今却是我自己拿到了这柄眠龙剑,成了暗河大家长。”
他把眠龙剑举到眼前,看着剑鞘上古朴的纹路,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不过这样也不错,有你在旁边帮我,我对咱们暗河的未来,就更有信心了!”
苏暮雨的目光也难得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少见的憧憬。
“我们说过了,”他说,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念出刻在心底的誓言,“要带着暗河的家人们,一起走到彼岸。”
他顿了顿,“虽然与我预期的结果不完全相同,但,也不错。”
苏昌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收起脸上的嬉笑,伸出拳头,悬在半空。
“极地地狱,可见光明。”
苏暮雨也停住了。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拳头,片刻,将伞换到左手,右手握拳,抵了上去。
“云雾皆散,得见明月。”
拳面相抵的那一刻,晨光正从他们身后的山脊上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
他们一起走到了提魂殿门前。
苏暮雨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跨过门槛,目光急切地扫向殿中——
然后,他的步子停了。
殿内空荡荡的。
那三把最高的座椅上,没有人。
平日里,放在角落里那具黑棺的盖子歪在地上,棺内空空如也。
连平日总会歪在椅子上抱怨任务卷轴太多的苏恨水,也不见踪影。
苏暮雨又往前走了几步,可他的步伐,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直到彻底僵立在原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苏昌河在他身后跨过门槛,看着那道僵立在殿中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步走过去,一手拍上苏暮雨的肩膀。那张冷白的面孔上还挂着那抹惯常的戏谑笑意,但仔细看,那笑比平时淡了几分。
“看来——”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你的那抹明月,跑了。”
苏暮雨转过身来。
先前在路上的轻松和温情已经从他脸上褪去。
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孔此刻如冰雕一般,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眸中一片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的阴霾。
“昌河。”
他的声音好似很平静,可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七刀叔和慕青羊他们都在,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殿门走去。
那步子比来时更沉,更快,衣袍翻飞间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戾气。
苏昌河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忍不住对着那道即将消失的孤峭身形喊道:
“你知道去哪里找人吗?”
苏暮雨没有回答。
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将最后一线光亮也隔绝在外。
苏昌河站在原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嘴角那抹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神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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