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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两世文缘:从职场到古朝

腊月初八的雪下得急,双仙阁的屋檐很快堆起层白绒。林舟正用扫帚扫着石阶上的雪,忽然听见柴房传来“咔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心里一动,推开柴房门,就见赵砚秋的老坛子歪在墙角,坛口的青石滚落在地,一股混着酸香的气漫出来,裹着雪粒子飘得满院都是。

“好家伙,自己开封了!”赵砚秋叼着烟袋跟进来,见坛里的白菜已经腌成了琥珀色,叶上刻的“秋”字被泡得发胀,倒像枚浸了水的印章,“我爷说过,老坛子认时辰,该开的时候拦都拦不住。”

苏婉端着刚煮好的腊八粥过来,闻言笑着舀了勺粥倒进空碗:“正好就着腌菜吃,酸脆配甜糯,是冬天该有的味。”她用筷子夹起片白菜,递到林舟嘴边,“你尝尝,秋天的劲儿还在呢。”

酸香刚漫过舌尖,院门外就传来孩子们的欢叫。梳羊角辫的丫头举着个雪团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小脚印,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倒出些冻得硬邦邦的东西——是他们秋天埋下的柿子核,此刻裹着层冰碴,像块块小水晶。“先生,核冻裂了!”丫头举着核壳给林舟看,里面的仁透着点绿,“我娘说这是春天在里面挠痒痒呢。”

林舟捏着裂开的核壳,忽然想起秋天腌菜时孩子们刻的字。他转身往柴房走,从老坛子里又夹出几片腌菜,摆在雪地上。橙黄的菜片衬着白雪,倒像把“秋”字写在了冬天的纸上。孩子们立刻效仿,有的用树枝蘸着菜汁在雪上写“冬”,有的把冻裂的核壳摆成诗行,连最调皮的男孩都蹲在地上,说要堆个“会吃腌菜的雪人”。

赵砚秋不知从哪翻出副旧冰鞋,在院里的空地上浇了层水,没多久就冻成了片小冰场。他踩着冰鞋滑来滑去,嘴里还哼着改编的“七月流火”,把“九月授衣”改成了“腊月滑冰”,引得孩子们拍手叫好,纷纷脱下棉鞋,光着脚在冰上蹦跶,说要学“逆流而上”的劲儿。

苏婉的腊八粥很快见了底,她索性把剩下的糯米倒进石臼,教孩子们捶打年糕。木槌撞在糯米团上,发出“咚咚”的响,倒和孩子们念诗的节奏合上了拍。丫头捶得最卖力,说要在年糕里藏片腌菜,“让春天咬到秋天的味”。林舟笑着帮她把菜片裹进米团,看着白胖的年糕里透出点橙黄,像块藏了秘密的玉。

雪停时,巷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堆起了三个雪人。一个戴着赵砚秋的旧草帽,手里举着片腌菜,叫“秋雪人”;一个裹着苏婉的蓝布裙,怀里抱着年糕,叫“冬雪人”;最小的那个最特别,孩子们把冻裂的柿子核嵌在它脸上当眼睛,说这是“春雪人”,等雪化了就能长出绿芽。

“县学的老先生派人送了副春联,”秦婉裹着棉袄走进来,手里举着两张红纸条,“说让孩子们也写写,贴在雪人身上。”孩子们立刻围过去,有的用树枝蘸着菜汁在红纸上画,有的直接把腌菜片摆成字,丫头最聪明,把年糕捏成“福”字的模样,说“这是会化的春联,等春天来了就变成水,浇在土里养核仁”。

日头爬到头顶时,林舟突然指着院墙外:“你们看!”孩子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白茫茫的田埂上,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晃动,走近了才看清是卖豆腐脑的张婶,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车头上插着串冻红的山楂,像串小灯笼。

“给孩子们送点热乎的!”张婶掀开保温的棉垫,里面的豆腐脑还冒着热气,“我家阿囡说,就着双仙阁的腌菜吃,才算过年。”孩子们立刻捧着碗围过去,把腌菜撕成碎末撒进豆腐脑,酸香混着豆香,在雪地里蒸腾出片白汽,倒像把秋天和冬天都炖在了一起。

赵砚秋踩着冰鞋,突然提议去河边看冰。孩子们呼啦啦跟着往巷外跑,苏婉拎着年糕跟上,林舟把春联贴在雪人身上,也笑着追了上去。河边的冰面冻得透亮,能看见水底的芦苇根,像捆捆藏在冬天里的诗。赵砚秋捡起块石子,在冰上写“春”字,笔尖划过的地方,冰碴簌簌往下掉,倒像字在发芽。

丫头突然指着冰面下的气泡喊:“先生快看,秋天的气还没跑呢!”林舟凑过去看,那些小气泡裹着点橙黄,想来是秋天的落叶沉在水底,被冰冻住了。他突然明白,原来冬天从不是结束,是把秋天的碎末、夏天的余温、春天的种子,都裹进怀里捂着,等某个回暖的清晨,再一股脑儿地还给人间。

傍晚回家时,孩子们的布包里又装满了东西:冻裂的柿子核、雪人身上的腌菜片、张婶给的糖块,还有林舟在冰上写的“春”字拓片。赵砚秋的老坛子里还剩小半坛腌菜,他说要留着拌开春的第一茬韭菜;苏婉把孩子们捏碎的年糕收起来,说要埋在老槐树下当肥料;林舟则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个雪人在暮色里并排站着,身上的春联被风吹得猎猎响,像在给冬天读诗。

夜风吹过,雪又开始下了。林舟把老坛子的盖子盖好,坛口压着块新的青石,上面刻了个“待”字。他知道,等雪化了,冰融了,那些冻裂的核仁就该发芽了,就像秋天藏在腌菜里的劲儿,总会在春天冒出来,带着酸,带着甜,带着孩子们的笑声,漫过双仙阁的石阶,漫过巷口的老槐树,漫过所有等春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