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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两世文缘:从职场到古朝

清晨的霜气还凝在窗棂上时,双仙阁的门板又被拍得急促。赵砚秋叼着半块剩馒头去开门,见梳羊角辫的丫头抱着个豁口的瓦罐站在阶下,罐口飘出股酸溜溜的气,身后跟着的孩子手里都捧着各式各样的容器——粗瓷碗、竹筒、甚至还有个破了底的茶壶,里面都盛着些橙黄色的糊状物。

“先生,柿子糕放坏了!”丫头举着瓦罐直跺脚,罐里的东西泛着细密的白沫,“但我娘说这叫‘酸浆’,能腌菜,像诗里的‘菹’!”

林舟正蹲在院里翻晒去年的芥菜,闻言凑过去闻了闻。那股酸气混着淡淡的果香,倒真有几分古法腌菜的味。他笑着从丫头手里接过瓦罐:“这不是坏了,是秋天在变戏法呢。”

孩子们顿时来了兴致。赵砚秋扒着罐口瞅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九月叔苴’之后,就得‘十月获稻’,现在该学‘腌菜藏秋’了!”他转身往厨房跑,没多久拎出个空坛子,坛底还沾着去年腌萝卜的老卤,“我爷说过,老坛子腌菜,能把三年前的秋味都锁在里面。”

苏婉正往竹篮里装刚收的白菜,闻言笑着点头:“那咱们就教孩子们腌‘诗菜’。”她找出把小刻刀,在白菜叶上轻轻划着,不一会儿就刻出个歪歪扭扭的“秋”字,“这样腌出来,菜里都藏着诗呢。”

林舟找了张旧报纸,在院里的石桌上铺开,用毛笔写下“腌菜十二字诀”:“盐匀,压实,封严,静待。”孩子们立刻围拢来,指尖点着纸上的字,像在破译什么秘方。有个男孩突然指着“静待”二字问:“是不是像等‘蒹葭’里的伊人一样?”惹得众人笑起来,林舟却点头:“对,得让时间慢慢把味道酿出来,急不得。”

腌菜的阵仗很快铺开。赵砚秋把老坛子洗得锃亮,用烧红的铁丝烫了遍内壁,说要“杀杀晦气”;苏婉教孩子们给白菜脱水,一层菜撒一层盐,手劲得轻,不然会把叶上的“秋”字揉碎;林舟则在每个孩子的容器上贴纸条,写上名字和日期,说“等开春开封时,就能知道谁的耐心最足”。

最热闹的是“封坛”环节。孩子们学着赵砚秋的样子,往坛口压青石,有的力气小,憋得脸通红也推不动,旁边的孩子就凑过去帮忙,四双小手按住一块石头,倒比单打独斗时稳当;苏婉找来去年的稻壳,和孩子们一起往坛口缝里塞,说这是“给秋天盖被子”;林舟则用红绳在坛颈系了个结,绳头拴着片干芦苇叶,说“等叶子落了,菜就腌好了”。

忙到日头升高,院里已经摆了十多个腌菜容器。粗瓷碗里的芥菜挤得满满当当,竹筒里的萝卜条透着水亮,连那个破底的茶壶都被塞上了棉絮,里面的白菜叶上还留着孩子刻的“冬”字——说是要“让秋天在菜里等冬天”。

丫头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林舟往巷口跑。巷尾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堆了堆孩子们捡的枯枝,枝桠上挂着些小布袋,里面装着晒干的柿子皮、山楂核,布袋上歪歪扭扭写着“秋之味”。“我们想把秋天的渣都存起来,”丫头指着布袋,“就像先生存诗稿一样。”

林舟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布袋,突然觉得比任何精致的藏品都珍贵。他摘下片还挂着霜的槐树叶,塞进丫头手里的布袋:“这个也算,让冬天知道,秋天没走远。”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暖,孩子们蹲在院里数坛子,说要给每个坛子起名字。这个叫“蒹葭坛”,那个叫“白露罐”,轮到赵砚秋的老坛子时,大家争着喊“老顽固坛”,因为它装过三年的腌菜,性子定得很。赵砚秋假意瞪眼,却偷偷往坛口多塞了把干芦花,说“给老顽固添点诗气”。

苏婉煮了锅酸浆汤,盛在粗瓷碗里给孩子们分着喝。酸溜溜的汤里漂着白菜叶,叶上的“秋”字被泡得发胀,倒像活了过来。孩子们边喝边咂嘴,说“这是秋天在舌头上跳舞”,惹得苏婉直笑,又往锅里撒了把去年的槐花茶,说“给秋天加点开胃的香”。

傍晚收工时,孩子们的布袋里都多了样东西:块腌菜用的粗盐,片刻着字的白菜叶,还有林舟写的“静待”纸条。赵砚秋的老坛子被搬进了柴房,坛口压着块青石,上面刻了个小小的“等”字;苏婉把孩子们刻坏的白菜叶收起来,说要晒干了当书签;林舟则站在巷口,看着那些挂在槐树上的布袋在风里打转,像串会呼吸的秋天。

夜霜落下来时,柴房的老坛子旁泛着淡淡的白汽。赵砚秋说那是“秋味在坛里喘气”,苏婉说像“诗在里面打盹”,林舟却觉得,那是时间在慢慢弯腰,要把这一坛的酸香、脆嫩,还有孩子们的期待,都酿成开春时的惊喜。

他摸黑往柴房添了把柴,火光映在坛身上,把“老顽固坛”三个字照得暖融融的。外面的槐树上,布袋还在轻轻晃,像在数着日子,等某个清晨被新的脚步声惊醒——那时坛口的青石该挪开了,菜香该漫出来了,孩子们定会举着空碗,喊着“秋天出来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