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满月夜，双仙阁的灯笼全换成了朱砂染的红绸，风一吹，满院子的红光晃得人眼睛发烫。林舟把聚文镜嵌在院中央的石台上，镜面朝上，正好接住倾泻的月光。郑老带着专家组在镜边摆了圈古籍，从《诗经》到《唐诗宋词选》，书页都用红绳捆着，像圈沉默的卫兵。

“来了。”赵砚秋突然按住腰间的刀，街口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那些黑衣人竟举着黑幡排着队走来，幡面上的蛇形纹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像活了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黑幡猛地挥向石台上的聚文镜：“上次让你们侥幸逃脱，这次……”话音未落，镜面突然炸开团金红色的光，把黑幡弹了回去。光里浮出无数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字迹最是清晰，像无数支箭射向黑衣人。

“怎么可能？”黑衣人慌了神，举幡去挡，却见那些诗句撞在黑幡上，竟像墨滴入清水般晕开，顺着幡面爬上去。原本油亮的蛇纹被诗句浸过，瞬间变得干枯发灰。

“动手！”林舟大喊一声，抓起本《李白诗选》拍在聚文镜上。镜面里的古代双仙阁突然传来整齐的吟诵声，古代的众人正围着李白，举杯对着月亮念诗，声音穿过时空，和现代的吟诵声叠在一起——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诗句化作金红色的锁链，缠住那些黑幡，黑衣人越是挣扎，锁链收得越紧。有个黑衣人急了，举刀砍向锁链，刀刃刚碰到“安能摧眉”四个字，就“当啷”一声断成两截。

苏婉抱着摞诗卷绕到黑衣人背后，把书页往他们衣领里塞。那些古籍像是长了脚，顺着衣缝往里钻，吓得黑衣人嗷嗷直叫。有个瘦高个想扯掉诗卷，手指刚碰到纸页，就被“但愿人长久”的字迹烫得缩回手，指尖起了串燎泡。

“这是……文气显形？”郑老的助手惊得手里的笔都掉了，“古籍上说的是真的！诗里的骨气，真能变成刀子！”

赵砚秋正跟个举幡的壮汉周旋，瞅准空当把本《正气歌》拍在对方后心。那壮汉踉跄着转身，幡面已经被“天地有正气”几个字烧出个大洞，他盯着洞上飘着的金色字迹，突然瘫坐在地，嘴里喃喃着：“我爷爷说过……字是有魂的……”

月光越发明亮，聚文镜里的李白突然举杯朝这边示意，林舟心领神会，抓起三支朱砂笔分给秦婉和赵砚秋：“补全最后一笔！”

三人同时蘸了月光，在镜边写下“心”字底。当最后一笔落下，聚文镜突然剧烈震动，所有诗句从镜面涌出，化作条金红色的巨龙，盘旋着冲向夜空。那些黑幡在龙鳞的映照下寸寸碎裂，黑衣人手里的幡杆全变成了枯枝。

“跑！”为首的黑衣人尖叫着转身，却被巨龙甩下的尾巴扫中，摔在古籍堆里。那些书像有生命般自动翻开，把他层层裹住，书页上的字全亮了起来，在他衣服上烙下淡淡的印记——不是伤痕，是“廉”“耻”“礼”几个字。

风停时，满院的红光渐渐散去，只有聚文镜还泛着暖光。郑老捡起片黑幡的碎布，一捏就成了灰，而那些古籍却完好无损，连页角都没卷。

“收队。”林舟把聚文镜小心收好，转身时正好对上镜面里李白的目光，那老头冲他举了举杯，口型像是在说“后会有期”。

赵砚秋踢了踢地上缩成一团的黑衣人：“这些货怎么办？”

“送文保局。”秦婉擦着朱砂笔，“让他们好好读读那些被捆着的书，什么时候能背出三篇，什么时候再出来。”

苏婉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诗卷，突然指着其中一本轻笑：“你们看，这本《唐诗选》里夹着片槐树叶，跟林舟上次给我的那片一模一样呢。”

林舟凑过去看，树叶上还留着淡淡的齿印——是他当年咬过的。月光落在叶面上，竟映出行小字，像是李白的笔迹：“诗魂不远，只要有人在读，我们就永远活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