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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两世文缘:从职场到古朝

夜色像浸了墨的宣纸,慢慢晕染开。我们搬了张矮桌到槐树下,秦婉从屋里抱来一坛自酿的槐花酒,陶土坛子上还贴着张红纸,写着“醉里挑灯看剑”——是她新题的,字里带着股挥剑的英气。

“少喝点,”苏婉给每个人面前摆上粗瓷碗,又往我碗里舀了勺蜂蜜水,“你上次喝多了,抱着槐树说要跟它拜把子。”

赵砚秋“噗嗤”笑出声:“何止啊,还说这树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要把双仙阁改名叫‘兄弟楼’。”

我挠了挠头,刚要反驳,秦婉已经“啪”地拍开酒坛封泥,酒液“咕咚”一声涌出来,在碗里荡出细碎的金波。她拎着酒坛往每个人碗里添,动作洒脱得像江湖儿女:“少听他们胡扯,当年在郡守府夜宴,是谁喝到最后抱着柱子唱‘明月几时有’?”

我刚端起碗,就被这话呛得咳嗽。苏婉连忙递过蜜水,指尖擦过我嘴角时,带着点槐花蜜的甜:“别理她,她自己当年在玉楼,为了抢最后一块桂花糕,跟账房先生划拳,输了还耍赖说‘星图没算准’。”

秦婉眼睛一瞪,刚要回嘴,赵砚秋突然指着院门口:“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账房先生的后人吗?”

月光下,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笑盈盈地看着我们。是平康坊开笔墨铺的周老先生,据说他祖上正是当年玉楼的账房,手里还留着本泛黄的《玉楼酒账》,记着秦婉当年欠的三坛桂花酒。

“闻着酒香就过来了,”周老先生走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内人做了些茯苓饼,说是给你们送点宵夜。”

食盒打开,清甜的香气混着酒香漫开来。苏婉连忙给老先生添了碗酒:“周伯快坐,您上次说的《酒账》,我们还没听够呢。”

“是啊是啊,”赵砚秋凑过来,“上次说到李太白在玉楼题诗,说‘天生我材必有用’,那账房先生是不是真的当场免了他的酒钱?”

周老先生呷了口酒,慢悠悠地说:“可不是嘛!我祖上说,当时李太白写完诗,整个玉楼的烛火都跳了跳,像是被诗里的气推着。账房先生一高兴,不仅免了酒钱,还把那首诗刻在了柜台的木板上,后来木板被虫蛀了,只剩‘材必有用’四个字,现在还在我铺子里收着呢。”

秦婉眼睛发亮:“明天能去看看吗?说不定能从字缝里看出点什么。”

“当然能,”周老先生笑,“说起来,你们这双仙阁,倒真有当年玉楼的气。”他指了指满架的诗卷,“当年玉楼也这样,楼上唱曲,楼下论诗,三教九流聚在一块儿,倒比朝堂还热闹。”

酒坛渐渐空了,槐花瓣落得更勤,像是天上的星星掉了下来。周老先生讲起三百年前的旧事,说李太白当年总爱在槐树下喝酒,喝醉了就往树上爬,说要“摘片月光下酒”;说有个穿青衫的书生,总在窗下抄他的诗,抄完了就往里面塞块桂花糕,后来才知道那是杜甫;说苏家的先祖,当年就是玉楼的绣娘,把“飞流直下三千尺”绣在了屏风上,被郡守买去当贺礼……

我们听得入了迷,连秦婉都忘了斗嘴,托着腮帮子,眼里闪着光。原来那些只在诗里见过的人,那些以为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故事,都被好好地记着,像这槐花酒,越酿越香。

“对了,”周老先生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前两天整理旧物,找着这个,你们看看是不是眼熟。”

布包里是块巴掌大的铜镜,边缘已经锈了,镜面却还能照见人影。我接过一看,镜背上刻着朵莲花,花心的纹路——竟和弘文馆那面“聚月镜”一模一样!

“这是……”我心头一跳。

“祖上传下来的,说是当年从一个道士手里买的,”周老先生说,“道士说这镜能照见‘想见的人’,我年轻时试过,只照见我家那口子在厨房擀面,后来就收起来了。”

秦婉抢过铜镜,对着月光照了照,突然“呀”了一声:“你们看!”

镜面上,除了我们的影子,竟隐隐映出另一番景象——青瓦石墙的院子,一个白衣人正坐在槐树下喝酒,身边围着几个书生,其中一个穿青衫的,正低头修改诗稿,侧脸像极了赵砚秋。

“是李太白!”苏婉捂住嘴,声音发颤。

镜影晃了晃,渐渐淡去,只留下我们几个的倒影,和满院的槐花香。

周老先生捋着胡须笑:“我说什么来着?有些东西,是躲不过的。”

夜深时,周老先生提着空食盒回去了,临走前说要把那半块刻着诗的木板送过来,当双仙阁的镇店之宝。秦婉抱着铜镜不肯撒手,说要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再照出李太白,赵砚秋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沾着块茯苓饼的碎屑。

我和苏婉坐在槐树下,看着月光透过叶隙,在地上织出张细碎的网。她靠在我肩上,声音轻得像梦:“你说,他们是不是也在看着我们?”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槐花香混着酒香漫进心里:“肯定在。说不定正笑我们,喝个酒都这么热闹。”

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像是谁在远处应了声“是哦”。

酒碗里还剩些残酒,映着天上的月亮,像把整个长安的月光都装了进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