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去往京城的车票,不是为了寻什么旧人,只是赵砚秋发消息说,双仙阁的槐花开了,比当年在玉楼后院看到的更盛。
高铁穿梭过成片的麦田,窗外的绿浪翻涌,像极了那年你我在田间追着蝴蝶跑时,掀起的衣角。手机里循环播放着新录的《将进酒》,电子合成的李白嗓音里,竟听出了几分当年你举杯时的豪气。
到平康坊时,槐花的甜香漫了半条街。双仙阁的木门虚掩着,推进去就见赵砚秋蹲在槐树下,手里捏着个小喷壶,给树根的青苔浇水。
“来了?”他头也没抬,“苏婉在里头烤饼干,说是按你当年偷藏的方子做的,加了槐花蜜。”
我刚要往里走,就被他拽住袖子。他指了指树干:“你看这疤。”
树身上有块浅褐色的印记,像片蜷缩的叶子——是当年你用发簪刻的,说要给这树做个记号,免得下次来认不出。那时我还笑你,树又不会跑。
“上个月修枝,工人想锯掉这块,被苏婉拦了。”赵砚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她说这是你留的念想,比什么宝贝都金贵。”
正说着,苏婉端着托盘出来,白瓷盘里的饼干摆得齐整,边缘还沾着点槐花瓣。“刚出炉的,”她眼睛弯成月牙,“尝尝?还是老规矩,三分糖,加了双倍的槐花蜜。”
我拿起一块咬了口,甜香漫进喉咙时,突然想起那年在玉楼,你把偷藏的槐花糕塞给我,指尖沾着的糖霜蹭到我手背上,你慌忙用袖子去擦,反倒蹭得更花。
“对了,”苏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台下翻出个木匣子,“前阵子整理旧物,找着这个。”
匣子里是枚铜制的书签,上面刻着半阙《月下独酌》,字迹歪歪扭扭——是我初学刻字时的手笔。当年你总笑我刻得像虫爬,说要替我重刻,结果刻了一半被秦婉抢去当发簪,最后只剩这半阙。
“秦婉呢?”我摩挲着书签上的刻痕问。
“在楼上画星图呢,”赵砚秋指了指天花板,“说今晚有流星雨,要我们都去屋顶守着,还说……说不定能看到李白说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暮色漫上来时,我们果然搬了梯子上了屋顶。槐花落在苏婉的发间,赵砚秋举着手机拍星空,秦婉铺开星图,指着猎户座给我们讲当年在观星台的趣事。风穿过槐树叶,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念诗。
我咬着槐花饼干,看着天边第一颗流星划过,突然明白——所谓念想,从不是被困在过去的某个瞬间。它是槐花年年盛开的甜,是饼干里不变的蜜味,是我们还坐在一块儿,笑着说“当年”的此刻。
赵砚秋突然喊:“快看!又一颗!”
流星拖着光尾坠向远方,我下意识地转头,仿佛能看到当年的你也跟着抬头,发梢沾着的槐花瓣落进衣领,你打了个喷嚏,却还不忘嚷嚷“快许愿”。
真好啊,那些以为会散在时光里的碎片,原来都被好好收着,酿成了此刻的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