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林舟和苏婉带着两个仆役，往城外的青云观赶去。马车碾过晨露未干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苏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轻声道：“青云观在终南山余脉上，据说建了有三百年，香火不算旺，倒是清净。”

林舟“嗯”了一声，心里却在琢磨那个道士的话。能看穿他们诗风“异于当世”，还敢当众发难，绝非凡人。而苏婉提到的“能看过去未来的宝物”，更让他隐隐觉得，这青云观或许藏着他们穿越的秘密。

马车行至山脚，剩下的路只能步行。石阶蜿蜒向上，两旁的松树遮天蔽日，空气里飘着松针的清香。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古朴的道观出现在眼前，青瓦石墙，门口的铜炉里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

“请问道长在吗？”林舟上前叩门。

片刻后，一个小道士打开门，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他们：“你们是……”

“在下林舟，特来拜访贵观道长。”林舟拱手道。

小道士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会吟‘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林公子？师父昨天还念叨你呢！”

林舟和苏婉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小道士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前殿，后院竟是一片药圃，种着各色草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在锄草，正是昨天在诗会上发难的那个道士。

“师父，林公子来了。”小道士喊道。

道士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林舟的目光平静无波：“林公子倒是比贫道想的更急。”

“道长既知我会来，想必也知道我的来意。”林舟开门见山，“昨日道长说我二人诗风异于当世，又提及青云观有宝物能看过去未来，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

道士放下锄头，领着他们进了一间静室，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他给两人斟上茶，茶汤清冽，带着草木香。

“林公子可知，为何你的诗能惊动郡守？”道士呷了口茶，反问。

林舟一怔：“因……诗句豪迈？”

“非也。”道士摇头，“是因‘气’。你诗中的气，与三百年前一位被贬的仙人相似，那仙人也曾吟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只是世人多以为是传说。”

林舟心头剧震——三百年前？难道这个世界真有李白的痕迹？

苏婉也惊讶地睁大了眼：“道长说的是……那位被称为‘谪仙’的李太白？家父曾在古籍残卷上见过这个名字，说他醉酒捞月而亡，留下的诗不过寥寥数首。”

林舟和赵砚秋一直以为这个时代在唐朝之前，没想到竟有李白的传说，只是事迹被简化，诗作也失传大半。他突然明白，为何自己吟出李白的诗时，众人虽震惊却未觉得完全离谱——原来早有“谪仙”的传说打底。

“那宝物……”林舟追问。

道士起身，领着他们往观后走。穿过一片竹林，尽头是一间石室，门上刻着八卦图。道士推开石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石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镜面古朴，边缘刻着云纹，却没有任何奇异之处。

“这是‘溯洄镜’，”道士指着铜镜，“能照见与观者有‘缘’的过往。只是三百年前突然失灵，镜面蒙尘，再也照不出东西。直到昨日诗会后，镜面竟自己亮了。”

林舟走近石台，果然看到镜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和赵砚秋那卷竹简上的光很像。他伸手想去碰，却被道士拦住：“此镜认主，非有缘人碰之，会遭反噬。”

“何为有缘人？”苏婉问道。

“能引动镜中灵气者。”道士看向林舟，“林公子不妨试试。”

林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镜面，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吓得他猛地缩回手。光芒散去后，镜中竟浮现出画面——不是古代的场景，而是他穿越前的办公室！

他看到自己趴在电脑前改文案，赵砚秋在旁边指着屏幕骂骂咧咧，窗外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画面一闪，又变成了博物馆的场景，他和赵砚秋争夺那卷竹简，惊雷乍响，银光爆发……

“这是……”苏婉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

道士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你们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林舟心头一紧，刚想解释，镜面又变了。这次出现的是一个古装男子，白衣胜雪，手持酒壶，站在黄河边大笑，正是传说中的“谪仙”李太白！他仰头饮尽酒壶，朗声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声音落下，男子化作一道光，钻进了铜镜里，镜面随即黯淡下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三百年前，李谪仙确实来过这里，”道士缓缓道，“他说自己本不属于此世，要借溯洄镜回去。结果镜中灵气耗尽，他没能回去，反倒魂归天地，只留下几首诗和这身‘气’。”

林舟浑身冰凉。李白也想回去？难道李白也是穿越者？

“那卷竹简……”他突然想起赵砚秋的竹简。

“你是说‘引魂简’？”道士挑眉，“三百年前随李谪仙一同出现，据说能聚魂，却不知用法。后来流落民间，没想到被你们得了。”

林舟终于理清了头绪：李白可能是更早的穿越者，带了竹简和铜镜，却没能回去。而他和赵砚秋，是被竹简和铜镜的灵气再次引过来的！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林舟的声音有些发颤。

道士摇了摇头：“溯洄镜灵气已尽，引魂简也只剩残力。除非……能找到‘补灵之物’，重聚灵气。”

“什么是补灵之物？”

“天地间的至纯灵气所化，可能是一块玉，一株草，甚至是一句流传千古的诗。”道士叹了口气，“三百年了，从未有人找到过。”

林舟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回去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离开青云观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山路染成金色，苏婉走在林舟身边，轻声道：“不管能不能回去，我都陪着你。”

林舟转头看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很坚定。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回到苏家，林舟立刻去找赵砚秋。赵砚秋正在李家药铺整理药书，听说了青云观的事，也惊呆了：“李白也是穿越的？那他是不是也……”

“不好说。”林舟摇头，“但他的诗能引动溯洄镜，说明诗句里有灵气。道士说，流传千古的诗可能是补灵之物。”

赵砚秋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们把李白杜甫的诗传开，让它们在这个时代流传千古，说不定就能补满灵气？”

“有这个可能。”林舟点头，“而且你那卷引魂简，说不定和溯洄镜是一对，得一起用。”

“那还等什么？”赵砚秋摩拳擦掌，“明天就开始搞‘巡回诗会’，把咱们记得的诗全抖搂出来！”

林舟被他逗笑了，心里的沉重消散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林舟和赵砚秋果然开始“巡演”。他们先是在县城的书院开讲，林舟讲李白的豪放，赵砚秋讲杜甫的沉郁，每次都座无虚席。后来又被邀请到邻县，甚至郡守府也请他们去给官员们“传诗”。

他们的诗很快传遍了整个郡，甚至有京城的书生专门赶来抄录。“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的名字，不再是他们口中的“梦中仙人”，而成了文人雅士争相追捧的对象。

苏家的绸缎铺开始印上诗句，“飞流直下三千尺”成了最畅销的花样；李家的药材铺也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做招牌，生意越来越好。

林舟和苏婉的关系也日渐亲近。他会教她读李白的诗，她会为他研墨铺纸。有时两人坐在庭院里，他吟一句“郎骑竹马来”，她就红着脸回一句“绕床弄青梅”，惹得丫鬟们偷笑。

赵砚秋则依旧和李家大小姐相敬如“冰”。那位李大小姐整天研究药材，偶尔听到赵砚秋吟“朱门酒肉臭”，还会皱眉道：“酒肉放臭了多可惜，该用盐腌起来。”气得赵砚秋直翻白眼，却也忍不住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这天，林舟正在书房背诗，苏婉突然闯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色发白：“京城……京城来人了！”

林舟接过纸条，上面是郡守府传来的消息：吏部侍郎亲自南下，说是要“验看诗仙诗圣传人，若真有奇才，便荐于陛下”。

“吏部侍郎？”林舟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把我们推到皇上面前？”

“会不会是鸿门宴？”苏婉担忧道，“毕竟我们的诗……”

“不管是不是，都得接招。”林舟握紧纸条，“这或许是让诗名传遍天下的机会，也是……找到补灵之物的机会。”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落在远处的终南山上，金光万丈。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等着他们。而那卷引魂简和溯洄镜，是否能在皇亲国戚的眼皮底下，聚齐灵气？他和赵砚秋，又能否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全身而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