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舟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窗棂。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身上那件苏婉送来的披风，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起身推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盆热水，旁边还有一套崭新的月白色长衫，针脚细密，料子顺滑，显然不是他这种上门女婿该穿的。

“林公子，这是老爷让给您送来的。”一个小丫鬟见他出来，怯生生地说道，“管家说，以后您不用做洒扫的活了，专心……专心读书就行。”

林舟拿起长衫，心里有些感慨。不过一首诗的功夫，他在苏家的待遇就天翻地覆。这古代的世界，果然比现代更看重“才名”。

他换好衣服，刚走到前厅，就看到苏老爷正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说话。那男子穿着青色官服，腰间挂着鱼袋，看起来是个小官。

“林郎来了？”苏老爷看到他，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快来见过县尉大人。”

林舟连忙拱手行礼。县尉是负责一县治安的官员，在地方上也算有头有脸。

县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果然是年少有为！昨日郡守大人在府中对林郎赞不绝口，说‘黄河之水天上来’一句，足以流传千古。我今日来，是想请林郎为县衙的新落成的碑亭题首诗，不知林郎肯不肯赏光？”

这算是官方的邀请了。林舟心里清楚，这是他融入这个时代的好机会。他略一思索，说道：“大人抬爱，在下愧不敢当。不过能为碑亭题诗，是在下的荣幸。”

县尉大喜，连忙道：“太好了！那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请林郎移步县衙。”

送走县尉，苏老爷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咱们苏家，总算能在县里抬起头了。”

林舟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吃过早饭，林舟借口散步，往镇子东头走去。他和赵砚秋约好了，在李家药铺后面的茶馆见面。

刚走到街角，就看到一群人围着看告示。林舟挤进去一看，只见告示上写着，三日后将在县城中心的广场举办“诗会”，邀请全县的文人雅士参加，优胜者不仅有丰厚的奖品，还能得到郡守大人的亲自接见。

“这肯定是郡守大人为林郎和赵郎办的。”旁边有人议论道，“自从上次郡守府夜宴后，谁不知道咱们县里出了两个‘仙圣传人’？”

“我看悬，听说邻县的张公子也要来，他可是出过诗集的才子，说不定能压过他们一头。”

林舟心里了然，这是王承业在给他们造势。他挤出人群，加快脚步往茶馆赶去。

赵砚秋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喝茶。他也换了身新衣服，虽然还是长衫，却比之前那件体面多了。

“你可来了。”赵砚秋看到他，招了招手，“刚听说了吗？三日后有诗会。”

“看到了。”林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郡守这是想把我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风口浪尖才好。”赵砚秋放下茶杯，眼里闪着精光，“越受关注，我们才越安全。对了，我昨晚又研究了那卷竹简，上面的银光更亮了，而且那些奇怪的文字，好像能看懂几个了。”

林舟精神一振：“看懂什么了？”

“好像是‘文’‘名’‘归’这几个字，不确定。”赵砚秋皱着眉，“我猜，这竹简可能真的和我们的名声有关，等我们的诗名传遍天下，说不定就能触发什么。”

这个猜测让林舟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点了点头：“那我们更得抓住这次诗会的机会。对了，县尉刚才找我，让我为县衙的碑亭题诗。”

“好事啊。”赵砚秋笑道，“这可是官方认证的机会。你打算写什么？”

林舟想了想：“我打算用李白的《侠客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既符合县尉的身份，又够气势。”

“妙啊！”赵砚秋拍了下手，“那我也得找点事做，不能让你专美于前。对了，李家老爷子让我整理他家的药书，说是有几本孤本，我正愁看不懂，不如你有空过来帮我看看？”

林舟愣了愣：“我也不懂医术啊。”

“不是让你看医术，是看上面的文字。”赵砚秋解释道，“那些药书都是手写的，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记载。咱们现在是‘仙圣传人’，懂点古文也正常。”

林舟明白了，这是想找机会多接触些古代的文献，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线索。他点了点头：“好，等我忙完碑亭的事就过去。”

两人又聊了些应对诗会的细节，约定各自多背些李白和杜甫的诗，尤其是那些气势恢宏、容易出彩的。

回到苏家，林舟径直来到书房。苏家虽然是商户，但也收藏了不少书籍。他想找些这个时代的诗集看看，了解一下当前的诗文风格，免得露馅。

刚翻了没几页，苏婉就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到林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她轻声问道。

“随便看看，了解一下当前的诗文。”林舟笑道。

苏婉把手里的书递给她：“这是我平日里看的一些诗集，或许对你有用。”

林舟接过一看，里面是些手抄的诗句，风格大多清丽婉约，和李白杜甫的诗风截然不同。他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选错诗人，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出彩。

“多谢。”林舟真诚地说道。

“不客气。”苏婉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三日后的诗会，我……我也想去看看。”

林舟有些惊讶，印象中苏婉是个深居简出的人。他点了点头：“好啊，到时候一起去。”

苏婉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让整个书房都亮堂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舟忙着为碑亭题诗，赵砚秋则在李家整理药书，两人都没再见面。但彼此都知道，一场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县尉对林舟题的《侠客行》非常满意，当即让人刻在了碑亭的石碑上。消息传开，来看诗的人络绎不绝，林舟的名声更响了。

而赵砚秋也没闲着，他在一本药书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藏宝图。他偷偷抄了一份，打算等诗会结束后和林舟一起研究。

诗会当天，县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搭起的高台上，王承业坐在主位，旁边坐着县尉、苏老爷、李老爷等地方名流。

林舟和赵砚秋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纷纷指着他们，议论着“诗仙传人”和“诗圣传人”。

苏婉坐在苏家的席位上，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衬得她脸色好了许多。她看到林舟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

诗会开始，先是由王承业致辞，无非是些弘扬文风、嘉奖才俊的场面话。然后，比赛正式开始。

参赛的文人不少，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他们吟的诗，大多中规中矩，偶有几句出彩的，也引不起太大的波澜。

轮到邻县的张公子时，他吟了一首七言律诗，对仗工整，用词华丽，赢得了不少掌声。他得意地看了林舟和赵砚秋一眼，像是在挑衅。

赵砚秋笑了笑，站起身来。他清了清嗓子，吟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这是杜甫的《春望》。全诗沉郁顿挫，充满了忧国忧民之情。在这个还算太平的年代，这样的诗句无疑是振聋发聩的。

高台上的王承业脸色微变，他经历过战乱，对诗中的意境深有体会。他轻轻叹了口气：“杜老夫子的诗，果然字字珠玑，发人深省啊。”

张公子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赵砚秋能吟出这样的诗句。

林舟知道，该他出场了。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朗声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首《望庐山瀑布》气势磅礴，想象奇特，远比张公子的七言律诗更有感染力。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那些之前支持张公子的人，也忍不住叫好。

张公子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王承业站起身，高声道：“好！好一个‘飞流直下三千尺’！林郎和赵郎，果然名不虚传！本次诗会的优胜者，非他们莫属！”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舟和赵砚秋相视一笑，心里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道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鹤发童颜，目光炯炯，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这两人的诗，确实不错。”道士缓缓说道，“但贫道想问一句，这些诗，真的是你们自己写的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舟和赵砚秋身上，充满了怀疑。

王承业皱起眉头：“道长何出此言？”

道士微微一笑：“贫道云游四方，也读过不少诗文。但‘李白’和‘杜甫’这两个名字，贫道却闻所未闻。而且，他们的诗风，与当今的文风截然不同，倒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舟和赵砚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道士，竟然看出了破绽！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砚秋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们的诗，都是梦中所得，怎会是假的？”

“梦中所得？”道士冷笑一声，“那贫道倒想请教一下，‘李白’和‘杜甫’，如今在何处？他们还有其他的诗作吗？”

这个问题，把林舟和赵砚秋问住了。他们总不能说，李白和杜甫还没出生吧？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大。

“难道他们真的是抄袭的？”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两个这么厉害的诗人。”

“要是假的，那可就太丢人了。”

王承业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着林舟和赵砚秋，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林舟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看着道士，缓缓开口道：“道长既然质疑我们，那不知道长有何高见？”

道士抚了抚拂尘：“很简单。贫道这里有一个上联，若是你们能对出下联，贫道就相信你们是真有才华。若是对不出，就请你们如实招来，免得欺瞒世人。”

林舟点了点头：“请道长出上联。”

道士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广场旁边的一棵柳树上，说道：“上联是：清风拂柳柳拂风。”

这是一个回文联，正着读和反着读都一样，对起来难度很大。台下的文人们都皱起了眉头，连王承业也陷入了沉思。

赵砚秋紧张地看着林舟，他对对联可不擅长。

林舟却微微一笑，他想起了现代的一些回文联。他朗声道：“下联是：明月照花花照月。”

“好！”台下顿时有人叫好。这个下联不仅工整，而且意境优美，和上联相得益彰。

道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有点意思。那贫道再出一个。上联是：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这个上联更难了，不仅是回文，而且意思也很巧妙。

林舟略一思索，说道：“下联是：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

“妙！太妙了！”王承业忍不住拍了下手，“这个下联，对得简直天衣无缝！”

台下的人群也再次爆发出掌声，之前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道士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林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挤出人群，消失了。

一场危机，就这样被林舟化解了。

王承业走上前来，拍了拍林舟和赵砚秋的肩膀：“好样的！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林舟和赵砚秋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诗会结束后，林舟和赵砚秋成了县里真正的名人。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问好。苏家的绸缎铺和李家的药材铺，生意也越来越好。

苏婉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林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而林舟和赵砚秋在高兴的同时，心里也多了一份警惕。那个道士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怀疑他们。而且，那个道士的话，也让他们更加好奇——这个世界，到底和他们原来的世界有什么联系？

回到苏家，林舟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苏婉。苏婉听完，皱起了眉头：“那个道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林舟有些惊讶，“在哪里？”

苏婉想了想：“好像是去年，在城外的青云观见过。他当时说，青云观里有一件宝物，能让人看到过去和未来。我当时以为他是胡说，就没在意。”

林舟的心里一动：“青云观？宝物？”

他和赵砚秋一直想找到回去的线索，这个青云观，说不定就是一个关键。

“明天，我们去青云观看看。”林舟说道。

苏婉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林舟看着她，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加艰难，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