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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两世文缘:从职场到古朝

郡守府的信使快马加鞭赶回时,郡守王承业正在书房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宣纸上的“永和九年,岁在癸丑”刚写过半,听到仆役通报“李府诗会有奇事禀报”,他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什么奇事?”王承业放下笔,他素爱风雅,李老爷的寿宴本想亲自去,却被一桩陈年旧案绊住了脚。

信使喘着气,把林舟吟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和赵砚秋那句“秋日胜春朝”复述了一遍。他本是粗人,记不全整首诗,却把那些最掷地有声的句子嚼得烂熟,说起来时手舞足蹈,倒有几分原诗的气势。

王承业起初漫不经心,听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时,手指猛地在案几上叩了一下;等听到“长风破浪会有时”,他霍然起身,官袍的下摆扫过砚台,墨汁溅了满袖也浑然不觉。

“这等诗句……竟出自两个上门女婿之口?”他盯着信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自先帝提倡文风以来,中原大地诗作虽多,却多是靡靡之音,何曾有过这般吞吐宇宙的气魄?

“千真万确!”信使拍着胸脯,“李家那个赵郎还说自己是‘诗圣’门下,苏家那个林郎更厉害,说得了‘诗仙’神韵!满座文人都听呆了,连苏小姐的酒杯都摔了!”

“诗仙?诗圣?”王承业踱了两步,眉头紧锁又缓缓舒展,“有意思……备轿,去苏家!”

此时的苏家,正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林舟回到西厢房时,管家没再呵斥他洒扫,反而端来了一碟精致的糕点,放下时手指都在发颤。仆妇们路过他门口,总会偷偷往里瞟,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反倒多了些敬畏。

他正对着窗外出神,苏婉的贴身丫鬟突然来敲门,声音细弱蚊蝇:“林……林公子,小姐请您去前厅。”

林舟愣了愣,自他入赘以来,苏婉找他说话不超过三句。他跟着丫鬟穿过回廊,看到苏老爷和几位族中长辈正坐在前厅,脸色都有些复杂。苏婉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是那身素色襦裙,只是手里没拿书卷,指尖绞着帕子,像是有些紧张。

“林舟,你可知罪?”苏老爷率先开口,语气沉沉的。

林舟心里一咯噔,难道吟首诗还犯了罪?他刚想开口,苏婉却抢先道:“父亲,林郎只是作诗助兴,何罪之有?”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林郎”。林舟心头微动,抬眼看向她,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望着窗外的芭蕉叶。

苏老爷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自己看!这是刚才从郡守府传来的消息,说你自称得‘诗仙’神韵,还吟出‘黄河之水天上来’这般句子……你可知,这种诗句若被有心人曲解,会说我苏家勾结狂士,意图不轨?”

林舟接过纸,上面是郡守府幕僚的字迹,果然把“天生我材必有用”圈了出来,旁注“似有桀骜不驯之意”。他心里暗骂一声,这古代的文字狱比他想象中来得还快。

“父亲多虑了。”苏婉轻声道,“林郎的诗里,说的是‘长风破浪’,是进取之心,何来不轨?再说……郡守大人若真觉得不妥,怎会派人送消息来,反倒像是在打听?”

她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仆役的高声通报:“郡守大人到——!”

苏家人瞬间慌了神,苏老爷整了整衣襟,带着众人慌忙迎出去。林舟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父母官突然到访,是福是祸。

王承业走进苏家前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舟身上。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星辰大海。

“你就是林舟?”王承业开门见山。

“是。”林舟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恭敬。

“‘黄河之水天上来’,确是你所作?”王承业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林舟心里快速盘算。直接说是李白写的,没人信;说是自己写的,又怕露馅。他想起赵砚秋那句“诗圣门下”,灵机一动:“回大人,此非在下所作,是梦中得一仙人传授,那仙人自称李白,说在下与他有三分缘分。”

这个回答既解释了诗句的来历,又留了余地。王承业果然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好一个梦中仙人!有趣,实在有趣!”

他转头看向苏老爷:“苏掌柜好福气,招了个有仙缘的女婿啊!”

苏老爷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上茶。王承业却摆摆手,目光转向林舟:“林郎既得仙人传授,想必还有佳作?老夫府中正好有几位好友,不如移步一叙?”

这是要考他了。林舟心里清楚,点头应道:“敢不从命。”

刚走出苏家大门,就见赵砚秋跟着李老爷匆匆赶来。原来郡守派人去李家的消息也到了,赵砚秋比林舟更机灵,直接说自己梦中遇一老者,自称杜甫,教了他几首“写尽人间疾苦”的诗。

“赵郎也来了?”王承业笑得更欢了,“正好,你二人一仙一圣,今日定要让老夫一饱耳福!”

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此刻并排走在青石板路上,感受着周围人敬畏的目光,心里都是五味杂陈。他们原本只想靠诗句摆脱困境,却没想到一下子被推到了郡守面前,这盘棋,似乎比想象中更大了。

郡守府的夜宴比李家的寿宴更热闹。满座都是县里的文人雅士,还有几位退隐的老臣。林舟和赵砚秋一进门,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酒过三巡,王承业提议以“月”为题作诗。有了白天的铺垫,众人都等着看这两个“仙圣传人”的表现。

赵砚秋清了清嗓子,率先站起。他选的是杜甫的《月夜忆舍弟》:“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他吟得情真意切,尤其是“月是故乡明”一句,带着浓浓的思乡之情,听得满座唏嘘。那些曾在异乡为官的老臣,更是红了眼眶。

“好一个‘月是故乡明’!”一位白发老臣抚着胡须,“杜老夫子的诗,果然字字泣血啊!”

赵砚秋微微鞠躬,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故乡?他的故乡,是那个有电灯、有网络的世界啊。

轮到林舟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庭院中央。抬头望月,一轮圆月挂在夜空,和他在现代看到的并无二致。他想起了李白的《月下独酌》,清了清嗓子,吟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孤高的洒脱,仿佛真的有位白衣仙人站在月下,与月对饮。满座寂静,连虫鸣声都仿佛停了。

王承业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喃喃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李仙长的境界,竟已至此……”

吟到“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时,林舟一时兴起,真的举杯起舞。他没学过古代的舞步,只是凭着诗句的韵律随意摆动,却自有一番疏狂之气,看得众人目眩神迷。

“妙哉!妙哉!”王承业拍着桌子叫好,“林郎不仅得诗仙之诗,更得诗仙之魂啊!”

夜宴散去时,已是三更。王承业拉着林舟和赵砚秋的手,说了许多推心置腹的话,说要向朝廷举荐他们,让天下人都见识“诗仙诗圣”的风采。

两人婉拒了郡守府的留宿,并肩走在月光下的街道上。

“这下玩大了。”赵砚秋苦笑,“朝廷举荐?咱们哪会写诗,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舟望着月亮,“至少现在,没人再敢看不起我们了。”

他想起苏婉白天为他说话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赵砚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打趣道:“怎么?看上苏家大小姐了?我可告诉你,古代的婚姻没那么自由。”

林舟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对了,你跟李家那位……”

“别提了。”赵砚秋摆摆手,“李家大小姐是个药罐子,一天能喝八碗药,我见了就头大。还是你运气好,苏家小姐至少知书达理。”

两人说说笑笑,像回到了在公司加班的日子,只是身边的写字楼变成了古宅,手机变成了月光。

走到分岔路口,赵砚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卷竹简,我昨晚又摸了摸,上面的银光好像亮了点。”

林舟心里一动:“难道跟我们今天吟的诗有关?”

“说不准。”赵砚秋皱眉,“这东西太邪门,说不定……得等我们把‘诗仙诗圣’的名头坐实了,才能有反应。”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如果回去的关键真的和这些诗句有关,那他们是不是要一直“扮演”下去?

“不管了。”林舟握紧了拳头,“先活下去,再想回去的事。明天……明天我们再找机会见见,商量商量怎么应对郡守。”

赵砚秋点头:“好。对了,把你记得的杜甫的诗多背背,我怕下次露馅。”

“你也一样,李白的诗别记错了。”林舟笑道。

两人分别后,林舟走在回苏家的路上,脚步轻快了许多。他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酒馆,突然想喝酒,摸了摸口袋,发现赵砚秋不知何时塞给了他一串铜钱。

他买了一壶酒,坐在酒馆外的石阶上,对着月亮独酌。酒是劣酒,辛辣呛人,却让他想起了和同事们在烧烤摊拼酒的日子。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喃喃自语,突然觉得,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算太坏。

就在他准备起身回府时,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林郎,夜深露重,该回去了。”

林舟回头,看到苏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动人。

“你怎么来了?”林舟有些惊讶。

“父亲不放心,让我来看看。”苏婉把披风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今日……多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苏家……没那么难堪。”苏婉低着头,声音很轻,“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林舟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位病弱的大小姐,似乎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他接过披风,笑道:“以后不会了。”

苏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转身快步离去,裙摆在石板路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林舟披着带有淡淡药香的披风,站在月光下,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和赵砚秋的这场穿越,不只是为了回去,也是为了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出另一番模样。

而他不知道的是,郡守府的书房里,王承业正对着两份誊抄好的诗句发愁。他想向朝廷举荐,却又怕这两个年轻人太年轻,被京城的大官们刁难。更让他在意的是,“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这两个名字,他翻遍了所有典籍,都找不到任何记载。

“这两个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王承业看着窗外的月亮,喃喃自语。

一场由两首诗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林舟和赵砚秋,还不知道他们随口编造的“李白杜甫”,将会在这个时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