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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世文缘:从职场到古朝

林舟进苏家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憋着一场大雨。

苏家的宅子比他想象中更气派,朱漆大门上挂着铜环,门槛高得他差点绊一跤。领他进门的管家面无表情,走路带风,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旧物。

“以后你就住西厢房,每日卯时起,跟着下人们洒扫庭院,大小姐那边没事别去叨扰。”管家把他领到一间漏风的小屋,丢下这句话就走,连个正眼都没给。

林舟看着屋里的陈设——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缺了腿的木箱,墙角堆着半捆柴火,心里那点对“好日子”的期待,碎得像地上的灰尘。

他第一天干活就挨了训。清晨洒扫时,他没拿捏好力道,扫帚碰到了廊下的青瓷瓶,虽然没碎,却引来了管家的厉声呵斥:“毛手毛脚的东西!这瓶子是老爷从西域换来的,你十个脑袋都赔不起!”

周围的仆妇丫鬟们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抖动,那是憋不住的笑。林舟攥紧了扫帚,指节发白,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在这里,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傍晚送饭时,他看到了苏家大小姐苏婉。

她坐在庭院的葡萄架下,穿着素色的襦裙,手里捧着一卷书,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舟身上,没有鄙夷,也没有好奇,像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你就是林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气。

“是。”林舟低着头应道。

“听说你识字?”

“略懂一些。”

苏婉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书。林舟放下食盒,悄悄退了出去,心里却松了口气——至少这位大小姐,不像管家那般刻薄。

而赵砚秋在李家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家是药材世家,院子里种满了奇奇怪怪的植物,空气中常年飘着苦涩的药味。赵砚秋自诩“神医”,到了这里却成了笑话。李老爷给他安排的活,是每天去后山采药,回来还要帮着晒药、碾药,累得腰酸背痛。

“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想当我们李家的女婿?”李家长子李虎每次见他,都要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我看你连紫苏和薄荷都分不清吧?”

赵砚秋确实分不清。有一次他去后山,把断肠草当成了金银花采回来,差点没把负责验药的老药工气死。李老爷得知后,把他叫到堂屋,指着鼻子骂了半个时辰,最后罚他三天不许吃饭,跪在药炉前反省。

那三天,赵砚秋饿得眼冒金星,跪在冰冷的地上,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他看着药炉里升腾的热气,突然想念起公司茶水间里的速溶咖啡,想念那些被他骂过的员工——至少在那个世界,他不用靠跪来保住一条命。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被罚过后,他不再瞎掺和采药的事,转而研究起李家的账本。那些用毛笔写的账目歪歪扭扭,他却看出了门道——李家的药材进货价虚高,显然是采买的人从中捣了鬼。

他找机会把这事跟李老爷说了,起初李老爷不信,觉得一个上门女婿懂什么。直到赵砚秋拿着账本,把几笔明显有问题的账目拆解开来,分析得头头是道,李老爷才变了脸色。

“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李老爷盯着他,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在家乡时,帮着家里管过铺子。”赵砚秋半真半假地说,心里却在得意——论玩账目,这些古代人还差得远。

这事过后,李虎虽然还是看他不顺眼,却不敢再明着欺负他了。李老爷也偶尔会叫他去书房,问些账目上的事,算是给他了几分薄面。

赵砚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在这个家里,他依旧是个外人,是个靠着“小聪明”讨生活的上门女婿。

苏家与李家素有往来,隔三差五就会办宴席。林舟和赵砚秋这才有了碰面的机会,只是每次都隔着老远,眼神交汇时,只能匆匆移开,像两个不能相认的地下党。

宴席上的规矩多如牛毛。林舟跟着苏家人坐下,连筷子都不敢随便动,只能看着别人喝酒划拳,听着他们高谈阔论。那些话题他大多听不懂,什么“郡守大人的寿宴”,什么“西域的商队”,离他的世界太远。

有一次,一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喝醉了,指着林舟笑道:“苏家这女婿,看着倒像个种地的,听说还是个孤儿?苏老爷真是好气度,什么人都肯收。”

满座哄堂大笑。苏老爷的脸色沉了沉,却没说话。林舟的脸烧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到苏婉放下了酒杯,眉头微蹙,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隔壁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是赵砚秋。他端着酒杯,看似不经意地扫了林舟一眼,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说“忍着”。

林舟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壶,给那位锦袍公子满上酒,笑道:“公子说笑了。我虽是孤儿,却也知道,苏家肯收留我,是天大的恩情,比那些空有皮囊却不懂感恩的人强多了。”

这话不软不硬,既没认错,也没得罪人。锦袍公子的笑僵在脸上,没再说话。苏老爷看了林舟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宴席散后,林舟在回西厢房的路上,被赵砚秋堵在了假山后面。

“行啊你,嘴皮子练出来了。”赵砚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总不能一直被欺负。”林舟苦笑,“你呢?李家那边还好?”

“就那样。”赵砚秋撇撇嘴,“对了,下月初是李老爷的寿宴,苏家肯定会来,到时候有场诗会,说是要请镇上的文人雅士来助兴。”

“诗会?”林舟愣了愣。

“是啊,”赵砚秋的眼睛亮了亮,“你想想,咱们俩别的不行,背诗还不行吗?这可是咱们的强项。”

林舟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大学时背过的那些唐诗宋词,想起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郁,那些在现代被当成考点的诗句,在这个连唐朝都还没到的时代,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可……这算不算作弊?”林舟有些犹豫。

“作弊怎么了?”赵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叫文化输出!再说了,不趁这个机会露露脸,难道要一辈子被人当孙子使唤?”

林舟看着赵砚秋眼里的光,那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在这位老板眼里看到如此真切的期待。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干了!”

假山后面的风带着凉意,却吹得两人心里都热了起来。他们不知道这场诗会会带来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摆脱现状的唯一机会。

李老爷的寿宴办得很热闹。李家门前张灯结彩,贺客盈门,连郡守大人都派了人来送礼。林舟跟着苏家一行人来到李家时,看到赵砚秋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长衫,正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和平时在药铺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宴席开在李家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十分雅致。文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谈笑风生,偶尔投过来的目光,落在林舟和赵砚秋身上时,总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轻视。

“听说了吗?苏家那个上门女婿,以前是种地的。”

“李家这个也差不多,据说是个混江湖的神棍,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李老爷的眼。”

“这种人也配来诗会?真是污了咱们的眼。”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林舟耳朵里。他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赵砚秋端着酒杯,看似在品酒,手指却在杯沿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酒过三巡,李老爷站起身,笑道:“今日多谢各位赏光,老夫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如咱们就以‘秋’为题,各赋一首诗,助助雅兴?”

众人纷纷叫好。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夫子率先站出来,摇头晃脑地吟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吟完,众人纷纷鼓掌,称赞不已。林舟在心里撇撇嘴——这不是汉武帝的诗吗?抄都抄得这么没水平。

接着又有几人吟了诗,大多平平无奇。李虎得意洋洋地站起来,吟了一首自己写的诗,虽然对仗不工整,却也博得了几声喝彩。他得意地扫了赵砚秋一眼,像是在炫耀。

赵砚秋放下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和嘲讽——这个上门女婿,难道还会作诗?

赵砚秋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庭院里的落叶,朗声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诗声落下,满座寂静。

刚才还在喧闹的花园,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落叶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舟。他没想到赵砚秋会选刘禹锡的这首,大气磅礴,一扫秋日的萧瑟,比刚才那些悲秋的诗句不知强了多少倍。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夫子颤巍巍地站起来,抚着胡须道:“好!好一个‘秋日胜春朝’!此等气度,老朽自愧不如!”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叫好,看向赵砚秋的眼神彻底变了,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李老爷的脸上笑开了花,看向赵砚秋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璞玉。

赵砚秋微微一笑,目光投向林舟,带着挑衅,又像是在催促。

林舟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

他知道,该轮到他了。

那些曾经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诗句,此刻在他脑海里翻腾。他想起了李白,想起了那个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诗仙。

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怀疑的目光,林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吟得并不快,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仿佛黄河的巨浪就在眼前翻滚,仿佛岁月的流逝就在耳畔回响。那些豪放不羁的句子,像一道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当他吟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时,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郡守府使者,都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林舟停下时,整个花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苏婉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片,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林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异样的光彩。

赵砚秋看着林舟,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点得意,又有点与有荣焉。

过了许久,李老爷才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首诗,是你所作?”

林舟看着满座震惊的面孔,突然觉得胸中积压了许久的郁气,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挺直了脊梁,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后世史学家争论不休的话:

“在下不才,只是偶得诗仙李白神韵罢了。”

话音刚落,赵砚秋也站了出来,朗声道:“既然林兄自称得诗仙神韵,那在下,便忝作诗圣门下,为诸位再吟一首如何?”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默契无需多言。

他们不知道,这一天,这两首诗,将会如何震动这个时代。他们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再也不敢用轻视的目光看他们了。

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场诗会带来的影响,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郡守府的使者已经悄悄离开了花园,快马加鞭地往郡守府赶去,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那位酷爱诗文的郡守大人。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本章完)